金毛主人說話的時候,眼底依舊帶著些許憐惜意。
甄泠朵自己鏟屎的日子不長,可到底是比宋珩多見了不少對一應毛孩子付出真心的好主人。她知道,很多時候那不僅僅只是生靈,是寵物,更是家人。
“它一定不愿意看到你為它一直失落不安,我猜它期待能和你一起向前看。”
這話是甄泠朵說的,許是因為她冷不丁跳出來,實在是讓宋珩意外地緊,以至于他聞言不由得頓了一頓,反倒是那金毛主人神色稍暖,不自覺朝她微微頷首,算是答謝。
“我會的。”
這是他的答案,事實上無論甄泠朵今日說不說這一句,他都已經準備好要往前走了。
這世界上有太多有趣的事情,若說他此前還盼著能帶著金毛一同去看,現如今卻是只能獨行了。
只是越是如此,他就合該要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這才不至于毀了他們先前的約定。
甄泠朵沒有應聲,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三人又聊了幾句,臨分別時,甄泠朵卻是不知怎么的,突然提及說想要帶走金毛沒來得及吃完的狗糧。
倏然聽著這話,它的小主人卻是不由得有些恍惚。
不為旁的,實在是那東西他不敢輕易給。
“那東西……我本該即刻扔了的,但這兩天著實有些提不起精神,這才沒顧得上處理。”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陣子,雖是并不曾干脆利落地直言相告,可甄泠朵和宋珩卻是都聽出了對方話里話外的遲疑。
盡管尚且不曾檢驗過,可單就從金毛的境遇來看,那狗糧顯然是有問題的。
偏甄泠朵又是主動提的,總也免不了讓人心有不安。
然而,對上那人不無疑惑的神色時,甄泠朵卻是始終神色淡淡,她云淡風輕地點了點身邊的人,“他也在寵物醫院工作,我想請他尋個方便,最好是能將那些狗糧化驗一下,若是有在問題,也好將這一消息盡快告知更多的人……”
后頭那半句,甄泠朵再沒說下去,但余下的兩人都明白了。
金毛已經去了汪星,它的離開委實突兀,讓人應接不暇。這當然是已經容不得爭辯的現實,但若是能讓它的離開變得更有價值一些,豈非更好?
“行,我這就去拿。”
甄泠朵瞧著眼前人稍顯怔愣的模樣,還以為自己還得再多尋些理由,但沒成想,對方竟是答應地如此痛快。
她下意識間偏頭看了一眼宋珩,對方雖始終端著一副淡然姿態,可眼神里到底也還帶著幾分沒來得及即刻收斂的驚愕意。
“只剩下這些,都在這兒了。”
金毛主人遞上來的時候,宋珩先一步接過,并沒讓甄泠朵假手。
他鄭重其事地道,“這些狗糧我會帶回去仔細化驗的,謝謝。”
宋珩最后那一聲謝,可不單是為了他和甄泠朵,也是為了許多無從拒絕的毛孩子們。
為此,他端著一副肅然模樣,一字一頓說得鄭重,可正也是這般嚴肅的姿態,反而讓人不知該怎么招架。
甄泠朵顯然也沒想到他會來這么一出,她眼見著前頭那兩人不自覺怔住,一時無語。
她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們有緩和的意思,便索性就徑直上前打了個哈哈,“他這人就這樣,從來只認死理,往后若是有什么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到底關系到金毛之死,甄泠朵覺得他們有必要為那個已經離開的小家伙討一個真相。
說完,甄泠朵便信口胡謅了句,說是要抓緊趕去上班,便急吼吼拉著宋珩閃了。
想她甄泠朵如今身為博主,從事的是自由職業,她自己既是老板也是員工,什們時候開工,該做什么一切全由她自己做主。
冷不丁一聲急著上班實在是讓宋珩無從吐槽。
可他卻又不得不承認,甄泠朵說的是實話,如今時候不早,他的確是該盡快往醫院里趕。
要是再遲到,他這個月的獎金可就泡湯了。
雖說,連宋珩自己都并不知道,他究竟還要頂著眼下的身份折騰多久,可偏偏他又是個執拗的性子,既然已經活成了一個寵物醫院醫生的樣子,他就要無愧于心。
然而,此刻宋珩心底里卻是著實有些疑惑未曾解開。
被他提在手上,被那金毛主人視為是有毒狗糧的東西,正好就出自他們醫院。
接過來的那一剎那,宋珩只是掃了一眼,心底里便已經有了盤算。
可此前他在實驗室里,分明也曾聽同事言之鑿鑿地說,他們醫院里賣出去的寵物糧食是沒有問題的,充其量不過是在中間夾雜了一定分量的安眠藥罷了。
按說,絕不至于讓小家伙們身死。
可眼下的現實是,金毛被送到醫院后,便是以所謂食物中毒的理由離世的。
宋珩想到的這一層,甄泠朵未必想不到。
“現在是該懷疑手上的東西,還是懷疑人?”
往回走的時候,甄泠朵突然悠悠反問了一句,她說這話的時候,面上全無笑容,不自覺換了一副清冷的姿態,也虧的是此刻宋珩和甄泠朵身邊并沒有外人,否則冷不丁瞧著這一幕,只怕是不難的認定他們拌了幾句嘴,此刻正處于低氣壓狀態。
“你怎么看?”
宋珩倒是不曾徑直將自己的一應猜測擺在臺面上,而是反問了一句。
現如今他雖處于風暴中心,可宋珩終究是不知道,那些此前就表現出沆瀣一氣的同事們會否當著自己的面唱兩出截然不同的戲碼。
若是想要厘清,他就必須要找到確鑿的線索。
如今全無證據,他自然不會胡說八道,一切總也得等宋珩親自化驗了手里的狗糧再說。
“我不知道呀。”
讓宋珩始料未及的是,甄泠朵卻是想也不想便徑直道,“上一次是流浪貓,這一句是家養狗,從咱們目前已知的線索來看,只要是貓貓狗狗,就免不了被幕后之人盯上。”
甄泠朵說著突然頓住了腳步,宋珩聞言一怔,下意識回頭看她,“怎么了?”
在宋珩輕柔的聲響里,甄泠朵自顧自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