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泠朵不由得為那位已故的朋友感到一陣無法言說的蒼涼意。
事實上,她比大多數人都清楚,生死別離一旦發(fā)生,煎熬的永遠是活著的人。
畢竟她作為神調門的傳人已經見識過太多太多,而故去的人,他們最大的心愿大抵也不過是尚且活在人世的人可以繼續(xù)原本的人生,并不因他們的猝然離世而有所更改。
當然,這不過是一份是美好的祈愿罷了。
畢竟活著的人,終將面對這個世界上的諸多紛擾。當然,的確也有人能始終守著前緣,替故去的人看大千世界。可多的是人忘卻前塵,只過瀟灑恣意的生活。
甄泠朵當然也不可能要求凡是失了家人的,都日日郁郁寡歡地過活,那樣的日子太過清苦,且著實沒有什么滋味。
可她也絕沒有勇氣這樣輕易地選擇相信眼前人此前就沒有過任何不該的心思。
此時距離他妻子的意外也不過三兩日的功夫,可他卻已然像個沒事人一般,開始了新的戀情。
甄泠朵幾乎可以想見,這一幕若是被網上那些尚在因喜歡的博主猝然離世而惶惶的粉絲們瞧見,他們該是何等的憤怒,說不準還能即刻聯合起來,將眼前這對相處正歡的情侶折騰得再沒了攜手的心氣兒。
有那么一瞬間,甄泠朵很想身先士卒地這么去做。
不為旁的,只為逝者不平,且不值。
單就從甄泠朵現如今掌握的線索來看,那位博主兀自承擔了幾乎全部的養(yǎng)家重責,而她的丈夫至多不過是在邊上協(xié)作一二,美其名曰陪伴與照料。
但就在妻子死后,他還得到了一份高額的意外賠償。
甄泠朵毫不懷疑,若是沒有這點家世作為支撐,他根本就不可能在這樣短的時間里,就為自己尋得又一春。
甄泠朵相信,若是那位博主泉下有知,總也會不自覺氣得牙根癢癢。
她從前所有的深情,不過錯付。眼前這個吃軟飯的男人根本就一無是處,就連那曾經引以為豪的一往情深也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
這無疑是個慘淡而凝重的現實,帶著一應不容置喙的證據,讓任何人都沒有辦法輕易說出半個不字。
甄泠朵憤憤然拍下了這一幕,轉手便將照片發(fā)給了宋珩,并附言,“你之前的懷疑一點不差。”
至于旁的,甄泠朵并沒有多說。但以宋珩的敏銳直覺,他不可能感受不到。
若非是這場意外,只怕這人也未必愿意等。
“狗糧沒問題。”
宋珩稍作思忖,便將自己才剛親自證實過的消息,轉述給對方。
“那就只剩下一個答案了。”
甄泠朵果不其然即刻就回復了過來,看著屏幕上的那一行字,宋珩不知為何竟是不由得沉默了許久。
他自然是知曉甄泠朵脾性的,如今看著雖然只有簡單的一句話,但想來她敲擊的時候,定然用了十成的力氣,也虧的只是文字,以至于他不必親自感受甄泠朵的憤怒,否則說不定還得連坐。
甄泠朵的確很憤怒,但許是因為前有渣男,她到底是抬手撫了撫身旁的小布偶,鄭重其事地補了一句,“放心,宋醫(yī)生可不是這樣不要臉的玩意兒,要不然我肯定帶著你離他遠遠的。”
這一句甄泠朵說得再堅定不過,可憐小布偶卻是委實有些恍惚。
不為旁的,只因它一時間實在有些搞不清楚,這事跟宋醫(yī)生有什么干系?
然而一抬頭對上自家主人那不無篤定的模樣,再想起這兩人獨處時的無言默契,小家伙似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但遺憾的是,還不等它有機會往深里想,甄泠朵卻是決定即刻打道回府。
“說好的買繡線呢?”
“要是什么都不做,為什么非要來走這一遭!”
小布偶對某位主人朝令夕改的糊涂模樣很是無語,它不屑地喵了幾聲,以此來宣泄自己心底的不滿。
甄泠朵當然聽見了,但她置若罔聞。
的確,她這會兒的行徑看起來像是因為不小心吃了一只惡心的蒼蠅,而憤憤然改變了自己先前的一應安排,可甄泠朵自己清楚,她急著回家可不光只是因為眼前這點骯臟的事。
既然宋珩也覺得他們應該換一個路子了,那她就該重新將自己已經拒絕過一次的訂單再找回來。
對方躲在暗處,又實在已經對甄泠朵關注已久,哪怕是剛才倏然在她面前上演的那一幕,也實在讓人不自覺開始懷疑,這會不會又是對方有意為之。
甄泠朵心底里并非沒有相關猜測,但現如今她卻是突然有了旁的打算。
與其始終被人牽著鼻子走,倒不如他們主動一次。
遂了對方的愿,說不定事情還能迎來新的變局。
只要她和宋珩抓住了機會,就未必不能解開眼前這一連串的謎團。
甄泠朵打定主意,非要走這一步。這一次,她甚至沒再過問宋珩的意見。
事實上,甄泠朵篤信宋珩不會拒絕。畢竟眼下她作為第六人一直都是對方隨時可能下手的目標,而他們要做的,不過就是盡可能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好不教其有可乘之機。
甄泠朵此前托詞拒絕,為的是保全自己。但若是非要讓她眼看著有更多無辜的人因此落入險境,她卻是一定不允。
從前的她,未必有這份勇氣,但事到如今,她卻是從來沒有一刻想著溜之大吉。
懷中的小家伙不安分,可甄泠朵的思緒卻是已經不知神游去了何處,自是無暇顧及。
甄泠朵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徑直登上接單平臺,禮貌地追問對方是否還有定制需求。
當然,她沒忘記為自己找個托詞,將先頭信口胡謅的由頭遮掩過去,左不過一句剛忙完手頭的事,暫時有點時間而已。
這自然也不過是一個幌子。
別說甄泠朵如今手頭無事,就是真有,她也定然會為這位神秘客戶騰挪功夫,確保能夠預留出充足的時間來應對,哪怕代價是她或許會因此付出性命。
她也責無旁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