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濟,也不過就是像現在這樣,喊一嗓子閉嘴。
可大抵是因為這人平日里沉默得太久,加之梁風祁本也對他存著幾分敬畏的心思,以至于驟然間聽著這不容置喙的兩個字,登時不由得寒毛直豎。
雖是不曾明白其中情由,可既然是陳老板的吩咐,他便沒有不遵的道理。
“這地方不對勁兒。”
但就在梁風祁暗自咋舌的當口,陳書易又開口了,“怪不得處理不了,附近怕是有鬼王坐鎮,必須讓宋珩來!”
沉默了許久的陳老板一連說了好些話,可無論是哪一句,都驚得梁風祁不知該如何應對。
鬼王?
宋珩?
他一時間實在是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一個更麻煩一些。
誠然,梁風祁此前并沒有見識過鬼王,可只看著陳書易這一副凝重的模樣,多少也能猜到情況屬實不妙,更不消說,在他們之前已經有太多以肅清鬼蜮為己任的高潔之士為此犧牲。單是因為除靈官方工作人員的那一席話,便也足以推斷情勢艱難。
只是,陳書易只這簡單的一句,卻是讓梁風祁心底的不安更甚了幾分。
至于宋珩?
誰知道他在哪兒!
梁風祁越想越氣,可心底里偏又清楚,這一切并不是他的錯。
若是宋老板可以提前預料到如今的艱難局勢,根本就不可能放心離開。
這一點,梁風祁從來篤定。
可再轉念一想,就算是他們每一個人都做了萬全的準備,可誰又能篤定鬼蜮不會肆意生長?
盡管梁風祁鮮少親至鬼蜮,可單是他守在后方不停搜集線索,為宋珩及甄泠朵等人提供必要助益的時候,他也多少能感覺到,如今這個動蕩的世界之所以時刻教人提心吊膽,便是因為陷在里頭的人,永遠不知道下一秒究竟會發生什么。
這從來都是世界運行的規則。
無非是從前這世上的人,只管安居樂業,仔細謀生。
但現如今,他們賴以生存的這片不大的土地上,已經聚集了太多的其他生靈,那些家伙來勢洶洶,大有攻占四方的意思。
許多時候,不說普通人,就是他們也未必能躲得過。
想到這兒,梁風祁不由得一聲輕嘆。
就在他兀自失神的時候,陳書易卻是又沒好氣地催促起來,“還愣著做什么,趕緊打電話!”
這冷不丁的一聲卻是讓梁風祁好一會兒都沒有緩過神來,“打給誰?”他怔怔地問。
陳書易顯然從來都沒有設想過這人會問出如此天真的話來,一時頓住,末了才悶悶然道,“打給你能立刻聯系上的人。”
斬釘截鐵的一句落下,梁風祁心中暗忖,那就只剩下夏藝璇了。
可陳書易見他還沒動靜,便只好又咬牙切齒一般補了一句,“告訴對方無論用什么方式,務必要找到宋珩,讓他即刻趕過來!”
說罷,陳書易便徑直往邊上去了,瞧他那架勢,顯然是不愿意再多跟梁風祁多說一個字。
這下子,梁風祁卻是不敢有半點疏失,他忙不迭撥通了夏藝璇的電話。
原本三人正各自忙碌,連帶著將自己關在辦公室里的宋珩一起,四個人形成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詭異姿態,直到那一道突兀的鈴聲響起。
夏藝璇倒是忙不迭動手去接,倒不是怕驚擾了一旁的甄泠朵和沈玄風,而是怕極了宋珩會突然發難。
畢竟這人從剛才開始就十分不對勁,夏藝璇心底雖有諸多猜測,但畢竟是從來都沒有和當事人確認過,以至于如今冷不丁的聲響都成了驚擾。
“夏藝璇,盡快聯系宋珩,無論如何都得找到他。”
電話里梁風祁不無急切的一句,實在是讓夏藝璇驚愕地很,她下意識判斷是身在牽線的兩人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線索,“你們發現什么了?”
“陳老板說,這地方說不定有鬼王,單靠我們兩個不可能搞得定,必須找宋珩。”
事實上,梁風祁此刻并不全然近信陳書易的說辭,就連撥通這個電話,也不過是因為對方實在催得太急。
“總之,不管你用什么辦法,趕緊找人,要快!”
梁風祁語調急促,夏藝璇好不容易才從驚愕里抽離出來,忙不迭道,“你們現在在哪兒,我讓他馬上來!”
與其眼睜睜看著他將自己關在辦公室里,不知在忙些什么,還不如徑直打發了去湘西幫忙呢。
梁風祁顯然并不曾料到會是這樣的答案,誠然他也的確在想著要盡快找個由頭掛斷電話,卻不是為旁的,只是擔心夏藝璇壓力太大,忍不住朝自己抱怨。
宋珩和甄泠朵消失不見的這些天,他們兩個屬實是肩負了太多的東西。
無可否認的是,他們各有各的難,也漸漸習慣了現如今這樣彼此幫扶的日子。
但比起找那兩個不知身在何處的人,梁風祁現在卻是只需要跟著陳書易豁出性命往前走。
相比而言,危險之上卻是多了幾分輕松。
誠然,他們如今做出這樣的部署,這其中有太多的無可奈何,但梁風祁心底里總也始終對夏藝璇存著幾分不忍。
正也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才讓他始終不敢直視這丫頭,哪怕是給她打個電話吩咐辦公。
但這畢竟是陳老板的要求,他無權拒絕。
畢竟這一隊兩人的隊伍,從一開始就已經說好了,一切行動由陳書易指揮。這是梁風祁邀請他加盟時就已經做出的讓步。話既然已經說出了口,他便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徑直推翻。
“現在就來?你找到他了?”
電話里,梁風祁不自覺遲疑了好一陣子,這才總算短暫的消化了部分內容。
“對,他回來之后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了,別廢話,定位發來,原地等他!”夏藝璇忙不迭說著,末了,也沒給這人以太多反應的時間就徑直掛斷了。
驟然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梁風祁只覺好一陣無語。
此刻的他,隱隱覺察出自己終究也不過是被他們各方牽制的工具人而已。
從前在宋珩面前,他便是這樣。
現在居然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