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辟蹊徑?
甄泠朵并不否認,夏藝璇如今分析的,便是他們的現狀。
可問題在于,蹊徑該才何處去辟?
畢竟,自甄泠朵和宋珩回來之后,單是在等著夏藝璇和沈玄風回來的功夫里,他們兩個就已經分析了好一陣子,這還不算他們此前深入其中時所探討的。
偏生,依舊是全無線索。
“你的意思是……”
宋珩既然已經打定主意不肯讓自己同行,甄泠朵便也就收了那些不該的心思,只用心和夏藝璇就眼前遇上的一應麻煩做細致思量。
只可惜,夏藝璇這話卻是意味深長。
若是不能給出個明確指向,說是廢話也無傷大雅。
誠然,無論是甄泠朵亦或者沈玄風,他們自然不可能徑直與夏藝璇為難,這丫頭平日里就已經做慣了各式各樣的調查工作,因著經驗充沛,說不準當真就能發現常人所不能及的地方。
然而,當所有人都徑直盯著眼前人看的時候,夏藝璇卻是不自覺露出了些許赧然模樣,她思量了許久,這才總算試探著道,“既然醫院本身沒什么問題,那就只能另尋他法。”
頓了頓,夏藝璇便又自顧自地補了一句,“死物沒問題,那就從活人入手唄。”
說這話時,夏藝璇眉眼間始終都帶著淡淡的笑意,既有玩味,又有篤定,驟然間甄泠朵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人言辭間的種種是否已經心有所料。
只是再一想,甄泠朵實在是想不起這人究竟是從什么地方翻出的線索?
單是夏藝璇此前接連不斷的嘆息聲,就已然預示著這人根本也是全無頭緒,可沒道理只是聽自己說了一遍先頭的經歷,便登時神色清明,一時間好似醍醐灌頂一般。
明明她才是神調門的傳人呀。
甄泠朵暗暗想著,可這話她到底是沒有徑直說出口。
“這倒也是個辦法,試試看吧?!?/p>
左右夏藝璇如今提出的,已經是他們如今走投無路之下唯一的辦法。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棄之不理。
“嗯,先查著,說不準很快就能找到新的線索呢。”
夏藝璇自己也清楚,在她言之鑿鑿的神色背后,藏著的是幾乎讓所有人都悵然的無奈。
可宋珩眼看著就隨時可能出發湘西,他們這些個留守駐地的人,便無論如何都不敢泄露哪怕半點不安。
前頭是危急,退后卻未必安穩。
現如今世道艱難,他們這些人本也是好不容易才分出來各行其是的,斷然沒有讓他們彼此放心不下的道理。
這正好也是甄泠朵的意思。
“沒錯,左右咱們這些人都已經被卷進來了,逃不開的?!?/p>
甄泠朵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被逐明偵探社啃掉的骨頭不在少數,無非是再多一個罷了?!?/p>
“行,那我們不妨就送這家醫院一份大禮,將建院以來所有的員工都查個底兒掉?!毕乃囪σ饕鞯馗胶偷?。
驟然聽著這一句的時候,甄泠朵不自覺有一瞬恍惚。
剛聽到夏藝璇建議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便是將那家醫院里如今所有的員工篩選一輪,但沒成想,這人卻是已經比自己多想了一輪。
她為自己的短淺目光而不由得有一瞬愕然,但還不等她回神,夏藝璇不知怎么的,突然回頭來望,偏巧看到了她這副失神的樣子。
“在擔心他嗎?”
隔了好一會兒,夏藝璇才終于試探著開口。
甄泠朵聞言一頓,旋即搖了搖頭,“宋珩不會有事。”
這一句,甄泠朵說得很是篤定,按說這本也該是所有人期待的結果,可沒成想,夏藝璇一聽這話卻是突然控制不住地大笑。
這一幕委實讓甄泠朵驚愕地很,她暗暗思忖了許久,卻是怎么都想不通其中的所以然。
偏生此刻僅剩的一分理智卻是在不停地提醒,教她萬萬不能追問。
仿佛,只要她在不經意間斯開了這個口子,便會有什么東西不可抑制地傾瀉而出。
甄泠朵直覺若是真到了那個地步,大抵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為了不讓自己落到那般田地,她此刻最好的選擇,便也不過是佯裝淡定。
然而,甄泠朵強自鎮定的沉默,卻是并不能讓夏藝璇滿意。
她先是環視周圍,冷不丁抓著沈玄風問,“你聽見我剛才的話了嗎?”
小道士點了點頭。
夏藝璇再問,“那我是剛才是怎么說的?”
小道士驟然聽著這話,心底里著實也駭然地很,依著他對夏藝璇的了解,這丫頭記性極好,斷不可能連自己一分鐘前是說過的話都記不住。
且她原本正和甄泠朵說話,冷不丁將自己拉進戰局,這一出屬實是有些太過刻意了。
她是故意的。
可饒是小道士能篤定夏藝璇如此行事的根由,卻也屬實是不知道該如何接茬。
他不明所以,唯一能做的,也不過就是將她先前說過的話重復一遍,“你說,在擔心他嗎?”
夏藝璇似是期待了許久,好容易等到有人重復自己的說辭,不無欣慰地點了點頭。
然而,如此并不能全然解開她心頭的疑問。
沈玄風聽見夏藝璇煞有介事地問,“對呀,明明我只說了他,又沒有點誰的名字,為什么非得是宋珩呢?”
說到后面半句的時候,夏藝璇已是毫不掩飾地徑直盯著甄泠朵瞧。
那凌厲如鉤一般的眼神,死死地釘在她的身上,不過片刻的功夫,甄泠朵便不由得被激出了一陣冷汗。
偏她還無所遁形。
不是甄泠朵不想避,實在是夏藝璇從始至終都沒有給過這樣的機會。
“朵朵,要不你解釋一下?”
夏藝璇說這話時,眉眼的笑意更甚,但甄泠朵卻是只掃了一眼便移開了。
她能解釋什么?
又該怎么解釋?
“趕緊查員工,有一個算一個,誰都不準放過!”
甄泠朵生硬地岔開話題,并不敢在這個問題上再與人有更多的糾纏。
不為旁的,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斗得過夏藝璇。
與其在她的步步緊逼之下,不得已舉手投降,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給對方繼續進攻的機會。
她選擇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