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眾人搶做一團。
有人當仁不讓,也有人據守不退,甚至還有人重又迂回著往外走,為的不過是斷了梁川所有的退路。
而對方之所以如此行事,也不過是篤定這人在不得已扔掉盒子之前,已經先一步為自己預留了些許食物。
正如梁川所說,吃的用的那從來都是最為緊俏的東西。
相比而言,吃顯然更占上風。
甄泠朵和宋珩眼見著情勢不對,便忙不迭上快步上前,將梁川護在中間。
洛雪三人驟然瞧著這一幕還有片刻的恍惚,但不過轉瞬的功夫,他們便也不自覺加入了其中。
但這一幕,卻實在是讓梁川始料未及。
他清楚前不久強自逼著他們五個重新找棲身之地的行為算不得磊落,誠然他有許多的不得已,可若然他們因此記恨,也是無可厚非的。
但沒成想,他們竟能以德報怨至此。
尤其是明知道食物短缺,多數時候是可遇不可求,卻依舊擺出了一副淡淡的模樣,既不去爭搶,還調轉頭來護衛他的安全……
梁川親歷了這一幕幕,卻也終究是不能迅速回神。
畢竟,若是易地而處,他未必能能做得到。
瞧著他不自覺陷入迷茫的模樣,甄泠朵卻是好一陣無語,“想什么呢,再發瘋可真就連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了!”
她沒好氣地呵斥了一聲,眉眼間滿是不屑與輕蔑。
落后幾步的宋珩倒是始終端著一副不以為意的淡淡神色,似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將梁川放在眼里。
甄泠朵略過了那個正兀自恍惚的家伙,隔著人瞧著宋珩這般模樣,不由得心底一滯。
事發突然,宋珩不可能提前有過預判。
若是不然,他根本就不會在幾乎同一時間和自己有一樣的反應,更該像洛雪他們一樣,不自覺落后一步。
但事實是,宋珩全無遲疑。
此刻他大抵也是時刻都提著一顆心的,但與其說他是在擔心梁川,倒不如說是他在關心那不遠處正亂做一團的眾人。
“這里還能待嗎?”
雖說,甄泠朵和宋珩早已經嚴陣以待,可洛雪等人看過來的時候,梁川所在的地方,赫然已經被眾人圍了個嚴嚴實實。
那些爭搶個不停的家伙,縱是并不能在第一時間為自己爭取到食物,卻也分明沒想過要放過任何人。
沒有吃的,那就創造吃的。
“有人死了。”
沈云云落在最后,她不經意間抬眸,正好就撞見有人因為搶奪食物而大打出手,因著心底生急,總也難免沒了輕重。
盡管甄泠朵和宋珩此前已經揪心了好一陣子,可等這一幕當真上演的時候,他們還是不自覺深吸了一口氣。
魯子桐聞言即刻拽了沈云云一把,“我斷后。”
伴隨著這不容置喙的一句,他和沈云云登時換了個站位。
明明空氣中已是血污彌漫,但除了甄泠朵五人外,竟是再無任何人對這一場意外多看一眼。
就連梁川也是一副沒所謂的模樣。
顯然,眼前這樣的事,他此前大抵是已經經歷過了的。
甄泠朵心中暗想,腦子里卻是片刻不停,盤算的無一不是要如何才能帶著眾人避開這一麻煩。
畢竟,任誰都不知道,那些近乎癲狂的家伙,會不會轉而對他們出手。
但還不等甄泠朵有所決斷,魯子桐卻是瞧見有人轉而開始分食尸體。
“靠!”
“真特么都瘋了。”
魯子桐驚愕之間,不自覺怒罵了一聲,下一秒卻是忙不迭想要沖上前去。
的確,他們如今被困在這該死的鬼蜮里動彈不得,可誠如梁川所言,他們尚不曾被這里的鬼氣侵襲,總也算的上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故而,但凡眾人存著哪怕一絲的理智,便不可能眼看著這等荒誕的吃人戲碼在眼前上演。
至少,魯子桐做不到無動于衷。
但就在他才剛踏出一步的剎那,洛雪卻是眼疾手快緊緊拉住了他。
“別胡來!”
她壓低聲音喝道,略帶沉悶的語調里,是這人明明無法壓制,可還是強逼著自己全數往心底里煙的憤怒。
“他們特么在吃人……”
魯子桐沒再堅持,他咬牙切齒一般蹦出一句,惡狠狠地盯著前頭。
“我知道,我都知道。”
洛雪始終都沒放松那緊拽著的手,饒是魯子桐明明已經頓住了步伐,可她還是不放心。
不單是她,就連甄泠朵和宋珩都不由得分出精神來仔細關注著。
此刻他們心底里未必波瀾不驚,可眼下情勢混亂,若是為了逞一時之快而貿然動作,其后果顯然并不是大家可以承受的。
可他們卻也明白,若是魯子桐到底是因為壓抑不住,而不自覺遵從本心做出了些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來,他們大抵也不會苛責一二。
一行五人,既是一道來的,那便注定要共擔風雨。
可若然還能制止,他們自然不希望讓自己陷入那等進退兩難的情勢中去。
雖說凡是總有萬一,可任誰都不希望自己成為那個萬一。
然而,這到底是個危險的地方,甄泠朵總也免不了想要讓自己做好多手準備。
可彼時的她大抵怎么都沒有想到,魯子桐再沒出什么岔子,反倒是那些個聚眾啃尸的家伙又鬧出了新的幺蛾子。
甄泠朵凝神掃視周圍許久,卻是冷不丁瞧見遠處的人群里突然出現了新的變數。
有人臉上突然就多了好些讓人驚愕的瘡。
最是讓人咋舌的是,那些東西居然還是會動的。
甄泠朵一時有些愕然,恍惚以為這大抵是他們碰過尸體才引來的無可避免的麻煩,可下一瞬,她不由得面露驚疑。
怎么會?
她心底一頓,下意識間偏頭看了梁川一眼,眸子里滿是不解。
彼時的梁川卻是一無所知,他跟身邊緊緊環繞著的五人一樣,緊蹙著眉頭盯著眼前種種,連大氣都不敢出。
甄泠朵迅速收回了驚愕之色,可還是被宋珩發現了異樣。
“怎么了?”
他輕聲開口,冷不丁的一聲,卻屬實將周圍幾人都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