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泠朵是第一個聞聲抬眸的。
四目相對的剎那,她分明從那人的視線里讀出了幾分關切意,可到底是什么都沒有說。
而洛雪等人卻顯然緊張許多。
“宋老板發現什么了嗎?”洛雪先是下意識回身去看身后人,及至確認隊友們安然無恙,這才是偏頭去問。
可宋珩卻并不曾如實相告,而是淡淡道,“沒有。”
“我還道是你們發現了什么線索,竟看得這樣認真。”
宋珩云淡風輕間轉移了話題,甄泠朵聽出了他話中深意,只怕是自己方才不經意間偏頭看向梁川時,那沒來得及收斂的驚愕模樣早已經被這人瞧了去。
那一刻,甄泠朵多少有些懊惱。
但不過轉瞬的功夫,卻又不由得感到釋然。
虧得是宋珩,若是換做了其他人,她只怕是并不能這樣輕易地避開,說不得還要挖空心思去想些有的沒的理由來搪塞。
盡管無關緊要,但到底也是耗費心神。
“沒有,就算是真發現了什么,前頭那么混亂的情勢,根本也沒辦法湊進去查啊。”
洛雪無奈地搖了搖頭,驟然聽著宋珩追問的時候,她甚至還以為是宋老板耐性用盡,懶得再消磨時間。
洛雪好容易才挖空心思尋到了些勸慰的說辭,可奈何,還不等她有機會開口,宋珩卻是已經徑直偏頭看向另外一邊。
甄泠朵自然也注意到了宋珩的視線,這人哪怕只是狀若不經意地掃過一眼,也足以讓自己心底發顫。
就連甄泠朵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從什么時候才有的問題。
也許是在宋珩手底下待得久了些,以至于她總也不自覺就想要拿逐明偵探社眾人的高標準嚴要求來約束自己。
可說到底,她畢竟是和他們不一樣的。
甄泠朵曾也回想過無數次,可到底是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故而便將這份不安仔細放在心底,不敢輕易教旁人知道。
可此刻被宋珩冷不丁掃了一眼,因著她本就心有顧慮,以至于一時間沒能即刻回神。
“看什么呢?”
宋珩不知什么時候便已經徑直越過了梁川,已經立在她的面前。
“人面瘡。”
人已經到了近前,甄泠朵便也不曾藏著掖著,她并不曾徑直點破對梁川的懷疑,而是指引著宋珩自己去發現。
宋珩終究不是旁人,雖說甄泠朵不過是信口提了一句,此前并沒有過多余的任何解釋,這人竟也是當真發現了不對勁兒。
“梁川。”
甄泠朵聽著他冷不丁喊了一聲,剎那的功夫里心已經不自覺提到了嗓子眼。
那一剎那,她既盼著宋珩能有所發現,卻也實在擔心,此刻貿然動作只會驚擾了對方。
畢竟,迄今為止,他們仍舊不知梁川的真實身份,關于這人的一切,都不過是他自己的一面之詞,并不足以全然取信。
“我在。”
宋珩這一聲來得突兀,以至于不單是梁川,就連落后幾步的洛雪和魯子桐等人也不由得心底發顫。
等到梁某人忙不迭應聲的當口,魯子桐再望過來的時候,已是不自覺蹙著眉頭。
他從一開始就看不慣甄泠朵和宋珩的做派,此刻亦然。
洛雪大抵是察覺到了什么,這才不停地無聲示意,魯子桐雖說脾氣急了些,但對上她這個自己主動選擇的隊長到底還是多了幾分服從。
“那些人是怎么一回事?”宋珩頭也不回,只徑直問道。
該說這話實在是有些無厘頭,洛雪三人全然沒能明白宋珩究竟在說些什么,可梁川倒是已經自顧自抬眸去看。
不多時,他輕聲道,“是這樣的,但凡有人耐不住性子,用些非常手段,就會生出這人面瘡。”
“不致命的。”
梁川說完,似又突然想到什么,便又補了一句。
可他這話說完,宋珩卻是并不接茬,瞧著這一幕,洛雪心底竟也隱隱生出了些疑惑。
甄泠朵凝神看了一會兒,而后再問,“那先前那些尸體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分明記得,前一日來到這山洞時還不曾發現。
“餓得太久,總也有撐不過去的。”梁川聞聲,悵然道。
“被困在這兒,驟然瞧著像是得了一份生機,可其實未必好過。可再想想,倘若真成了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余生是不是就更沒指望了?”
梁川似是在問他們,但又好像根本就不在意他們的答案。
“所以我想著,能多活著一天,就多做些善事。哪怕只是多提點一句,能教誰多活一會兒,也算是攢了些德行,只盼著真到了無可轉圜的那一步,老天爺能厚待我幾分。”
這后頭的一句,卻屬實不在眾人的預料之中。
“既然想活著,何必浪費精神去想死了的事。”一直靜靜立在一旁的沈云云難得開口,“死了也好,活著也罷,但求無愧于心。”
因著她那字字鏗鏘的陣勢,梁川倒也不知怎么的,竟有一瞬的愕然。
趁著他轉而向沈云云致謝的功夫,甄泠朵和宋珩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沒問題。
無異樣。
只剎那的功夫里,兩人便有了評斷。
誠然,不遠處那亂做一團的人群里,有一個好似梁川的身影不時游走著,但此刻站在他們身邊的這一個,卻是全無異樣。
無他。
只因宋珩替甄泠朵攪了梁川心神,好讓她有機會在極短的剎那之間,以神明之力逼迫對方。
若是梁川有心做偽,他是萬萬活不到現在的。
可事實是,梁川安然無恙。
“咱們總不能就這么耗著吧?”
甄泠朵又一次環視周圍,旋即偏頭問梁川,“依你從前的經驗來看,他們還要瘋多久?”
大抵是因為甄泠朵問得太過直白,又或者是梁川根本就沒有預料到這一層,他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搶完東西就鬧不動了的。”
吃食顯然是早就沒剩下了。
倘若眾人有心仔細觀察,便不難發現,此時此刻還在不停游蕩著的,多是那些在不經意間多了人面瘡的家伙。
且不論他們究竟是敵是友,多少算是個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