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是一個周五。
葉芳洲正在柜臺前忙碌,取下黃牛皮紙鋪開,一手持稱,一手抓藥,轉身拉開一個個寫著中藥名的抽屜,手指輕抖,拿捏劑量,再過秤確認,將每副藥包好裝袋,并細致交代客人煎服時的注意事項。
她用手拍走殘留在白大褂上的藥灰,往診臺的方向瞧了眼。
老中醫汪春水穿著一身素凈的太極服,正在給一位中年女士把脈,注意力匯聚在指尖,完全秉承著望聞問切的那一套流程。
這位女士衣著華貴、氣質雍容,脖子上掛著一串帝王綠的翡翠項鏈,左手的手指上戴著一枚鴿子蛋那么大的紅寶石戒指,又是一位京城本地的貴婦人。
汪春水抬眼:“姜女士,讓我看看舌苔。”
姜女士依言伸出舌頭,他仔細看了看,凝神靜氣,思考了會,問診結束,提筆開方,將藥名、劑量一一寫明,留下龍飛鳳舞的字體。
每寫一味藥,他仔細對病人交代:“你睡眠不好,酸棗仁起安神功效。”
……
開完方子,再溫和叮囑:“京城最近氣溫低,依你的身子千萬不能受寒,保暖措施要做好。”
姜女士接話,嗓音慢慢:“我家老宅的房子太大,總感覺不聚氣,怎么也覺得暖和不起來,我要把臥室重裝一下,最近打算先住在我兒子家。”
汪春水笑著點頭:“這樣也好。”
春水堂就一個中醫和兩個中藥師,這個點是葉芳洲當班。
姜女士拿上藥單過來找葉芳洲抓藥。
葉芳洲朝姜女士頷首微笑,接過藥單,自上到下快速掃了眼內容,轉身拉開某個抽屜,確認某一味藥缺貨。
她皺了皺眉,禮貌讓姜女士稍等一會,再拿出手機給同事打電話。
接通后聊了兩句,才知那味藥下午才會到貨。
她將情況告知姜女士。
這時,汪春水走到柜臺前,聽說這事,略微皺眉。
姜女士猶豫著,隨即看到葉芳洲掛在胸口的工作證,柔聲說:“葉大夫,那不如這樣,下班后我叫司機過來取藥,你順便來我家教保姆具體如何煎藥,我可以另外按小時給你付費。”
葉芳洲只有每周二四六需要去「木山火鍋」兼職,今天下班后的時間全部是屬于自已,想著反正有空,那不如多賺一筆錢。
她點頭答應:“沒問題,到時我會親自送到府上。”
姜女士笑了笑,不打算久留,跟汪春水打聲招呼,提著包離開了春水堂。
葉芳洲與汪春水聊了一會中藥材方面的事,接著店里又來了看病的客人,他轉身回到診臺坐下,兩人各忙各的。
……
下班時間一到,葉芳洲提著十副藥和一個嶄新的電子中藥壺離開春水堂。
路邊停著一輛銀白色的豪華轎車,她好奇看了一眼,沒認出這是什么牌子。
雖然她不識貨,但估計這臺車也是價值百萬的級別。
穿著黑西裝的中年司機順手幫忙,接過她手里的中藥壺,再拉開后座車門,邀請她進去。
葉芳洲上車坐好,輕松又愉快地深呼吸。
這豪車里面的空氣都這么芬芳撲鼻,有錢人可真會享受。
司機發車,車輛在城區的道路上平穩行駛。
剛好遇到下班高峰期,在路上堵了十幾分鐘,終于抵達一個叫京華公館的別墅區。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車子直接停進某棟別墅的車庫。
葉芳洲提著中藥包下車。
司機也從駕駛座下來,特地問了句:“葉大夫打算什么時候離開?”
“等中藥煎完,估計是兩個多小時之后。”
“那我等你。”
葉芳洲聽這意思,似乎是她的存在會耽誤到司機按時下班。
她善解人意道:“師傅,我可以自已坐地鐵回去,您該忙什么就去忙吧。”
司機也沒有非要加班的理由,隨即決定下班回家,并友好告訴她從這里到地鐵站的具體路線。
葉芳洲點頭表示感謝,提著東西往別墅里面走,保姆很快迎了上來。
“是葉大夫吧?”
她笑著:“嗯,對,姜女士讓我過來教你煎藥。”
保姆自我介紹:“你叫我趙媽就好,我一定認真學。”
葉芳洲跟在她身后來到一樓的客廳,這里沒有想象中富麗堂皇的風格,而是最簡單高級的黑白灰。
這里沒有開啟主燈,光線不亮,只有角落的一盞落地燈亮著光。
掃地機器人在地面上默默工作,線條利落的黑色沙發擺在中間,面前鋪著米白色的柔軟地毯,對面是大理石電視墻,灰白的紋路像一幅抽象畫。
趙媽去廚房清洗中藥壺,把葉芳洲單獨留在了這里,她不好意思坐在沙發上,仰頭隨意打量這里的裝飾,又聽見了車庫那邊傳來陣陣動靜。
接著,趙媽叫她去餐廳,這邊光線充足,十分亮堂。
葉芳洲仔細說明:“把一副中藥拆開放進壺里,先用水泡一個小時,藥材會吸飽水分,正式熬煮之前,你再加一杯純凈水進去,大火熬煮,直到響起提示音,就可以倒出剛好一杯中藥汁了,藥汁變溫之后及時喝……”
趙媽謹記于心,不過是第一次操作這種東西,所以需要葉芳洲一步一步演示步驟。
葉芳洲也是打算等這份中藥熬煮完成,再離開這里。
中途等待的時間,趙媽讓她在餐廳的椅子坐下,接著又端來一杯綠茶。
趙媽笑瞇瞇地解釋:“這里就我一個保姆,今天還有很多工作沒有做完,葉大夫,你坐下休息一會,看看手機什么的,我先去干活了,有事叫我。”
葉芳洲神色溫柔,點頭:“我不會亂走動,就在這里待著。”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