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團東西，目光微微一沉。
“濁陰藻。”他聲音平靜，“被刻意埋入。”
葉靈靈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就埋在我每天工作的區域，如果我今天按正常流程把靈力輸進去，木系異能會激活這東西……”
凈化逆轉，功虧一簣。
燼低下頭，目光掠過遠處六崽和七崽，又掃了一眼更遠處那些正在玩耍的其他崽子們。
他握在身側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葉靈靈感覺到身旁的氣壓在急劇下沉，海水中出現了極細微的震顫。
她趕緊伸手，按住了燼的手臂，“冷靜。”
燼低頭看了看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沉默了兩秒，然后緩緩收斂了氣息。
“……嗯。”
海水恢復了平靜。
“先別動這個東西。”葉靈靈說，“我去找風凌空和玄鱗。”
她快步跑回去，把大崽叫了過來，“大崽，你帶弟弟們去剎荼叔叔的城堡里待著，不許出來。”
大崽看了看葉靈靈的表情，什么都沒問，立刻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把正在到處瘋跑的四崽拎了起來，把趴在角落里睡覺的三崽搖醒了，然后一個一個地把弟弟們趕進了城堡。
“進去進去，都進去，阿娘說了不許出來。”
“為什么呀？”四崽不滿地嚷嚷。
“不為什么，進去就是了。”大崽學著燼的口氣說了一句。
四崽被他那個表情鎮住了，嘟囔著縮了回去。
剎荼本來就在城堡附近，聽到動靜走了過來。
“出什么事了？”
“還不確定。”葉靈靈簡短地說，“幫我看著崽子們，我去處理一點事情。”
剎荼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放心。”
紅洛也從城堡旁邊的礁石上站了起來，雖然臉色依然蒼白，“需要我做什么？”
“跟剎荼一起守著孩子們。”葉靈靈說，“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紅洛點頭，“明白。”
葉靈靈安頓好崽子們之后，轉身去找風凌空和玄鱗。
二人正在東面巡邏。
“風凌空，玄鱗。”
兩人同時回頭，看到葉靈靈的表情，立刻收起了手上的東西。
“怎么了？”風凌空問。
“跟我來，有東西要給你們看。”
三人來到南側區域。
燼還站在原地。
葉靈靈指了指泥沙下那團暗紫色的東西，“六崽和七崽發現的。”
風凌空蹲下來，湊近了看。
他沒有碰那團東西，只是仔細端詳了幾秒，然后臉色就變了。
“濁陰藻。”
他站起身，嚴肅道：“品相不低，水膜封印是人為的，而且封印手法很講究，故意留了幾道裂縫讓氣息慢慢滲透，這不是隨手一埋，是精心設計的。”
“什么意思？”葉靈靈問。
“意思是，投放者不希望濁陰藻立刻發作。”
風凌空分析道，“他希望它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緩慢釋放腐敗氣息，逐漸侵蝕這片區域的凈化基底。
等你把靈力輸進去的時候，木系異能會跟濁陰藻產生劇烈沖突，不僅凈化效果會被逆轉，還可能引發一次小規模的污染爆發。”
他頓了頓，“從外人看來，就像是你的凈化出了問題，甚至加重了污染。”
葉靈靈的拳頭緩緩握緊了。
玄鱗蹲在另一側，用靈力仔細感知了一下那團濁陰藻周圍的泥沙。
“泥沙被翻動過。”他站起來，聲音冷靜，“翻動的時間不超過六個時辰，也就是說，”
“今天凌晨。”葉靈靈接過話頭。
“對。”
玄鱗的目光變得銳利，“我們吃早飯的那段時間，這里沒有人看守。”
四人沉默了片刻。
葉靈靈率先開口，“開個會吧，把所有人叫過來。”
半個時辰后。
崽子們被安排在城堡的最里層，由少滄嶼臨時借調來的兩個可靠的鮫人侍衛看護著。
剎荼在城堡外圍加了三層沙質防御壁。
紅洛守在城堡門口，雖然火系異能在海底受限，但不影響他的警惕性。
議事廳里，葉靈靈坐在正中間，燼站在她身后。
風凌空，玄鱗坐在左側，蒼夜靠在右側的墻壁上，雙手抱胸，臉色陰沉。
少滄嶼坐在葉靈靈對面，表情凝重。
晏央還在打著哈欠。
鳳瀟難得正經地坐直了身體，折扇收著，沒有耍花腔。
葉靈靈環視了一圈，開口了。
“今天上午，六崽和七崽在靈森之角南側發現了一團被人為埋入泥沙的濁陰藻。”
“風凌空已經確認了，那是一次精心設計的投放，濁陰藻被封在水膜里，故意留了裂縫讓氣息緩慢滲透，目的是讓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激活它，引發凈化逆轉，制造一個凈化失敗甚至加重污染的假象。”
她頓了頓。
“如果不是六崽和七崽發現得早，我今天上午就會把靈力輸進去，到那個時候……”
她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是什么。
凈化區域崩潰，鮫人族僅存的希望毀于一旦。
而她的九個孩子，就在那片區域里玩耍。
蒼夜的指節捏得咯咯響，“查到是誰了嗎？”
葉靈靈看向玄鱗。
玄鱗開口了，聲音冷靜如水，“投放時間在今天凌晨，天亮之前，我這幾天一直在暗中追蹤滄沄的行動軌跡，今天天不亮，他獨自經過了南側水道，停留了大約一刻鐘，然后離開。”
“一刻鐘。”蒼夜冷笑了一聲，“夠埋十個濁陰藻了。”
少滄嶼坐在那里，一言不發。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緊緊抿著，手指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
葉靈靈看了他一眼，沒有繞彎子。
“少滄嶼，我不想在背后議論你的族弟，但證據都在這里，你也聽到了。”
少滄嶼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睜開眼，冷靜道：“靈靈，你打算怎么做？”
葉靈靈沒有立刻回答。
風凌空道：“多半不只是滄沄自己的主意。”
“我和玄鱗追蹤了他三天，他與使者團的人有過至少四次秘密接觸，接觸地點都在大長老府邸附近的偏僻水道，每次接觸之后，滄沄都會帶回一些東西，前幾次是凈化丹藥，這一次……”
他指了指桌上那個被燼以龍力封存的濁陰藻氣息樣本。
“是這個。”
“濁陰藻從使者團那邊來的？”蒼夜追問。
“基本可以確認。”玄鱗接過話頭，“這種濁陰藻不是自然產物，是被人為培植的，需要特定的魔氣環境和煉制手法，鮫人族沒有這種技術，只有熟悉陣法和暗屬性的人族修士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