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神態自若道:“你看到他們的樣子了嗎?”
“現在范楞娃每殺一個人,他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等輪到自己的時候,他到底會數到幾?”
“他們會幻想著,自己會是那幸運的一二,又無比恐懼自己是那倒霉的三……”
“他們不停的在心里默數,前面到底有還有多少人!”
“這些人甚至會瘋狂地計算,想知道鋼刀來臨之時,自己是死是活……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所以我每殺一個人,他們心里恐懼就會加深一層,他們的心靈會在生死之間,走過一個又一個來回……”
“從此他們會深深記得,背叛我和違反我的命令,會是什么后果。”
“恐懼植入內心,心靈得到洗滌,這就是我的目的。”
“從此之后,他們會明白,只要對我有絲毫的違逆,代價就是死!”
岳飛聽到這話不再言語,因為他心里非常清楚。
說到打仗這件事,自己還能和師兄坐而論道。可若是談及人心詭域,自己和師兄完全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這一刻,營地中的情況就和燕然所說的一樣。
眼看著范楞娃一個一個地殺過去,剩下的那些金礦護衛,眼神中的恐懼之色越來越重!
所有人都著了魔一般,看著前面殺人的情景,瘋狂地計算著輪到自己的時候,到底是幾!
被數到一二僥幸活命的人,宛若重生一般慶幸,而被殺掉那些人的絕望喊叫,也深深印在所有人的心里。
直到三百人殺剩兩百,那些活下來的人個個都像是游魂野鬼一般,徹底被人抽去了脊梁。
他們甚至失去了抬頭看一眼范楞娃的勇氣,更別提坐在座位上,猶如殺神一般的燕然!
安部忠烈想了又想,走出隊伍,跪在了燕然面前。
這小子還是很有心計的,深知主人這么做必有緣由,于是他跪下之后,故意大聲問道:
“如今三百俘虜,僅剩兩百……既然主人慈悲,要留下他們的性命為主人效力,不知又為何要當眾殺掉這一百人?”
聽到他的話,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人,全都支起了耳朵,看著陽光下燕然投射在地上的陰影……
燕然卻淡淡地說道:“其實就是想讓他們知道,今后誰是他們的主人而已。”
“另外……我不喜歡那些運氣不好的人。”
“臥槽……”
此時燕然這邊的隊伍中,從龐萬春的弓箭隊到岳飛的背嵬軍,心里全都翻攪了一下。
他們只知這位統帥仁義寬厚,今天卻見他辣手殺人,竟然僅僅是為了這么個理由而已!
可是這個理由,卻已經足夠了。
當這兩百人在安部忠烈的命令下,一起向著燕然叩拜,正式成為他麾下皇協軍的一員時。
這些人恨不得把臉都鉆到泥地里,肝膽俱裂的一動都不敢動!
毫無疑問,這是個殺人魔王。
恐懼已經植入他們的內心,這些人再也不敢對燕然,有絲毫的違逆!
……
在這之后,燕然下令把那些恢復了體力的礦工組織起來,將其中的大宋人全部挑選出來單列一隊。
立刻由背嵬軍,將他們送回博多港。
按照燕然的打算,這些人在大宋有家有口的那些,在治好傷病養好身體之后,全都送回大宋和家人團聚。
還有些在大宋無牽無掛,孤身一人的,若是愿意留在此地做統帥的手下,自然他們也可以常駐東瀛。
這些熟悉金礦情況的礦工,將來甚至可以管理金礦,由奴工的身份一個華麗轉身,變成金礦的管理者。
等這些人走后,還有第三批人要處置,就是那一百多東瀛囚徒。
這些人都是各地的罪犯死囚,因為身強力壯,年齡和體力都合適,才會被買到這兒來做奴工。
看到這些人里,有不少都剃過武士的發型,燕然心里打算了一下,隨即又給他們找到了另外的去處。
當東瀛囚徒全都集合起來之后,燕然卻看到地上,好像有一灘莫名其妙的東西……
仔細看去,那居然是一個人!
雖然看似乎是個人,卻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這家伙渾身上下不著片縷,滿身都是傷口潰爛的膿血。
他趴在地上,不知道被丟棄了多久,就是一個茍延殘喘,即將赴死的尸體!
看到這家伙,居然還在用手指上的鮮血,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寫著什么。
燕然心中一動,起身走了過去。
永……不……相……負!
當燕然看到地上用膿血寫成的四個字,不禁愣了一下。
毫無疑問,這家伙曾經是個武士。只不過他全身上下的皮膚似乎都已經沒了,看來是經過嚴刑拷打,之后傷口又是嚴重潰爛。
在這個時代的東瀛,正式書寫用的都是大宋文字,漢字在貴族階級中被稱為“真名”,是知識與權力的象征。
當然他們也用一些變體的漢字,演化出了東瀛特有的用法,名叫“國字”。
比如山脊,就被寫作“峠”,看起來也挺形象的。
燕然看到這個人身上似乎正在發著高燒,看來是由傷口化膿引起的,知道此人已經在生死之間徘徊。
于是他把那個被俘的菊池一錦叫過來,指著地上這個半死的人問道:
“這怎么回事?”
“大人!這個囚徒是筑前國武士!”
菊池一錦早已被燕然殺人的場面嚇得魂不附體,一聽到燕然問起,他連忙跪在地上乖乖說道:
“他名叫做熊野謙……因為觸犯松浦家主被關進監牢,我買他的時候以為他身體強壯,誰知道這東西滿身傷口,一天天潰爛不止,弄得小人這筆錢都白扔了!”
“他犯了什么罪?”
菊池一錦恭順地答道:“據說他之前是深受家主信任的武士,出去征戰的時候,把唯一的女兒交給家主照看。”
“結果他在戰場上身負重傷,在外面養了好久才能行動,等他回家的時候,四歲的女兒已經餓死了……”
“然后他就去責問家主,他一生出生入死的為家住征戰,主人也對他極為器重。”
“他們說好了永不相負,為何他才晚回來兩個月,女兒就被扔出去,在外面活活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