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受驚過度,在伍飛丹懷里哭了一場,到劉四懷里哭了一場,到巴搖懷里哭了一場,最后到了秦鉻懷里。
秦鉻是帶病趕來的,膝蓋里還扎了釘子,病氣與疼痛卷土重來。
初三明顯是感覺他更慘,眼淚也不掉了。
秦鉻疼地吸氣:“哭啊。”
“...不了吧,”初三鼻音很重,“你好像更需要哭。”
父子倆坐在后排,車子往醫院去。
“我不哭,”秦鉻頭發被冷汗濕透了,一綹一綹的,“做夢都能笑出來。”
初三睜著哭紅的眼:“我們不等媽媽嗎?”
秦鉻往窗外瞥了眼,車子早已離開,只剩下郊區的風景:“給她點時間,你跟爸爸住幾天。”
她現在心情的復雜凌亂,怕是經不起任何打擾。
她需要安靜。
安靜的收拾心情。
初三扭臉,不看他了。
過了會,秦鉻反應過來:“喂,我說爸爸你怎么不回應?”
初三不吭聲。
秦鉻又疼又樂:“小鬼,你再給我裝聾?”
初三往門邊挪了挪。
秦鉻笑出聲。
臭小子。
“寶寶,”秦鉻接過李昊遞來的止痛藥,隨便往嘴里一扔,然后把初三摟過來,“沒生氣吧?”
初三不懂:“什么氣?”
秦鉻:“之前媽媽說的話,沒生她的氣吧,她都不是真心的...”
初三打斷他:“我知道。”
“嗯?”秦鉻挑眉,“你知道?”
“嗯!”初三重重點頭,像是炫耀一般,“我跟媽媽之間的秘密啊,她一理頭發,就證明她要說謊了!”
秦鉻語塞。
什么時候?
哦。
好像有這么一幕,莊鎮海讓趙海棠在孩子和U盤之間選,趙海棠在選之前,慢條斯理的,重新扎了個頭發。
秦硌難以言喻:“媽媽說要把你送給我…”
“媽媽不會把我送給任何人的,”初三自信道,“我是她的戰友,要跟她并肩作戰吶!”
車內寂寂半晌。
不知哪一刻,秦鉻猝不及防地笑出聲,很低很輕,氣息淺淺。
冷汗一直在落,他臉頰輪廓卻越來越軟,眼底笑意大片盛放。
真是好樣的。
從她回國那一秒就在做局了吧。
她是棋子,初三是棋子,留在國外的老爺子和女兒是棋子,甚至秦鉻都是她的棋子,她將所有人拉入局,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陪她玩這一場必贏的局。
笑著笑著,秦鉻后槽牙又切了起來。
“小鬼,”秦鉻冷嗖嗖的,“之前我問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寶寶...”
初三嘴巴一閉,繼續裝聾。
秦鉻肩膀直抖,樂不可支:“媽媽自已都暴露出來了,你不用藏了。”
“......”是的哦,媽媽已經把妹妹的存在說出來了,初三松了口氣,感覺自已小小肩頭的重重負擔終于可以放下了,“你問我什么啦?”
秦鉻:“問你是不是還有另一個寶寶。”
“你問有沒有初二、初三、初四,”初三說,“沒有呀,沒騙你。”
秦鉻:“...還裝。”
“沒裝,”初三不開心,“妹妹叫小初,才不叫什么二三四。”
“......”
初三:“妹妹是初四生,太爺爺嫌四難聽,就喊她小初,她叫苗定桉。”
小初。
小初啊。
秦鉻眼睛仿佛跟著頭發一塊濕了。
趙海棠亮照片時,他都沒看見。
取釘子要做個手術,加上秦鉻本身的病情,醫生恨不得給他氣管扎上,一了百了算了。
“扎什么氣管啊,”秦鉻抽著氣笑,“扎輸精管吧。”
“......”醫生默念自已是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科室不同,專業不通。”
秦鉻啊一聲:“不都是扎管嗎,上面的會扎,下面的就不會了,你們這科室是按上下截分的嗎?那聯合會診是身體上半截給這邊,下半截給那邊?怪嚇人的。”
醫生繃住眼皮。
要不扎嘴吧。
“我有兒有女了,”秦鉻嘴格外碎,“兒子你見了沒,你先去見一眼再來管我...見了啊,評價一下,好看吧,他屁股都是香的...”
醫生手差點抖了。
秦鉻還在說:“還有我女兒啊,我自已都沒見到,苗定桉,多好聽的名,我都沒能陪我老婆生產...”
說到后來,醫生已經受不了,示意巡回護士:“給他擦眼淚。”
秦鉻懵懵的:“我沒掉眼淚。”
醫生:“擦。”
秦鉻:“沒掉。”
醫生:“閉嘴。”
秦鉻:“我流口水了?你是不是把我治面癱了?你知道我的臉有多重要嗎...”
醫生咬字:“給他再補一針麻藥!”
秦鉻手術出來,小家伙大概到極點了,跟著燒了起來。
父子倆睡一張病床,秦鉻手臂環著他小小的身體,手掌像個帽子似地罩在小朋友臉旁。
秦妃妃看了會:“為什么要睡一張床,生著不同的病,難道不該分開嗎?”
“你哥不愿,”巴搖撇嘴,“生怕他睡著了誰給他偷走。”
秦妃妃:“他是怕孩子被接走他不知道吧?”
巴搖嘆氣:“你別老戳他心窩子,他今天真的差點從六樓掉下去了。”
秦妃妃:“你發現沒?”
“什么?”
“輪回啊。”
“...不懂。”
“那年在海上,他選了我,我嫂子認為他放棄了她,”秦妃妃說,“今天,我嫂子沒選小鬼,我哥就真以為我嫂子不要小鬼了。”
“......”
還真是。
秦妃妃聳肩:“但你能說他們錯嗎,說他們不相信彼此嗎。”
“不至于吧,”巴搖努力盤清邏輯,“就是,太緊張了,你哥太緊張初三了,可能來不及好好思考,不敢冒險。”
秦妃妃:“哼。”
巴搖渾渾噩噩的,似有若無的懂了:“你是想說,棠妹當年沒相信老秦,是因為她很愛你哥,所以受不住嗎?”
秦妃妃:“廢話。”
不愛誰在乎啊。
兩人吵吵鬧鬧幾年,最開始的時候,秦鉻說了多少狠話,趕了她多少次,也沒見趙海棠眼皮子動過一下,嗆著賴著磨著就自已回來了。
她愛了,就開始脆弱了,會對他的舉動敏感了,無法再接受他的冷言冷語,她會受傷了。
巴搖著急:“那還能不能和好?”
秦妃妃沉默良久,不知在說給誰聽:“把賬還清就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