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鎮海伙同李懷茂等人害死親姐和親姐夫、并綁架三歲小孩以此威脅外甥女不準追究的案子一經審理,即刻造成軒然大波。
苗家門庭緊閉,除了配合警方之外不見任何人,也不接受任何采訪。
案子牽涉甚廣,除了莊家和另外幾家,圍繞著那座礦資源的,是一條觸目驚心的利益鏈。
莊鎮海和莊忻被捕后,莊家算是散了。
葉星跟莊忻離了婚,自已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娘家,莊然當場死亡,寧邱經搶救無效死亡,孟婉慧由娘家人陪著,再未出來見過人。
整整半個月,西地都沉浸在這樁駭人聽聞的案件之中。
趙海棠整理資料時,看見了一套紙張已經微微泛黃的小說套裝。
她忍不住恍惚。
小說是那年她在東州買的,她兼職的圖書館舉辦簽售會,趙海棠因為不知道結局就排隊買了一套。
秦鉻也在,他買了三套。
排隊時,趙海棠聽見了小說結局,在各個歷史朝代中穿梭的小說主角最終被殺毒軟件抹殺,原因僅是因為他是一串錯誤的源代碼。
趙海棠曾因這結局惱火,認為這個結局配不上主角一路的辛苦周折。
源代碼錯誤。
多么荒誕的原因。
可她如今回頭望去,她的這一路似乎也極為荒誕。
她的父母因舅舅貪婪遇害,留下她一個和爺爺相依為命的姑娘。
而她這個姑娘又招來無數雙眼覬覦,因為她的身后是苗家財富。
爺爺怕她往后孤立無援,被群狼算計暗害,特地避開西地世家,另辟蹊徑的選中了寧邱。
結果莊然看上了寧邱,兩人一拍即合。
以上種種,讓趙海棠遇到了秦鉻,她的命運因那些人改變,秦鉻的命運因她而改變。
多少人的命搭了進去。
僅是因為莊鎮海最初的貪婪。
可笑啊。
上帝之手輕輕撥弄,便是人類顛沛流離的一生。
趙海棠把這套小說放進書柜。
命運既然這樣安排,或許是有它這樣安排的理由。
她逆不過。
理平書籍時,一個物品叮地落到地面,趙海棠愣了一會,彎腰撿了起來。
是枚獸紋戒指。
好遙遠的事情了,她曾在秦家老宅的破磚爛瓦里挖出來的。
那年跟秦鉻決裂時,她幾乎將所有物品都還了回去,這枚戒指是個漏網之魚。
戒指趙海棠戴著寬松,卡到拇指上都松。
但它此時掉了出來,是想提醒她什么?
她是不是把什么事情給忘了??
相對而言,在醫院躺了半個月的男人眼里郁氣越來越重,心情煩躁的他躺也躺不住,坐也坐不安。
都半個月了!
趙海棠的心情還沒整理好嗎!
為什么不來看看他!
就算不看他,小朋友都不要了嗎!
本來秦鉻都有點信心了,然而這段時間,隨著趙海棠久不露面,他那點信心如同空中閣樓,快塌了!
抽掉莊鎮海綁架那天,趙海棠才趕過他,甚至要把初三給他。
秦鉻心臟不大好了。
她不會是認真的吧?
她不是在演戲給莊鎮海的眼線看嗎?
可萬一她是認真的呢。
萬一她真不想要初三...她都不要初三了,又怎么可能還會要自已!!!
秦鉻坐不住了。
“我要出院!”
“可以,”秦妃妃點頭,“也可以出了,我去幫你辦手續。”
能老實憋半個月,已經讓她大開眼界了。
可辦完手續,秦鉻還是不敢貿貿然去西地。
“那天我答應過她,”他神叨叨,“不會再去打擾她,不會再讓她看見我...我現在去了,她不會又要把寶寶的資料給我,讓我們爺倆滾吧。”
秦妃妃:“有可能哦。”
“......”秦鉻冒邪火,“你為什么不去上課?你知道你學費多貴嗎?”
“目前,”秦妃妃指指自已,“我作為你唯一的家屬,是唯一能幫你簽字的人。”
秦鉻噎住。
“你想說你有小家伙?”秦妃妃冷笑,“他才豆丁大,在法律上不算人。”
秦鉻更火了:“你學的什么玩意兒!無民事行為能力叫‘不算人’?我去給你退學信嗎!”
凈浪費錢了。
連個名詞都說不對。
秦妃妃悠然:“我只是比較直接。”
“......”
秦鉻抱著初三回了別墅。
小朋友一進院子就破馬張飛的跑開,追貓掐花順帶摔個幾跤。
擔心他總摔臉,秦鉻強迫他戴著兒童防摔頭盔才允許他在外面玩。
小家伙跑進車庫那輛卡爾曼里玩,趙海棠離開后秦鉻再沒開過這車,小朋友很好奇,什么都想摸,秦鉻握住他手:“貼紙不可以摳,媽媽貼的。”
粉色貼紙一枚都沒少,方向盤上的蝴蝶仿佛在展翅高飛。
初三:“……”
小氣鬼。
過了半天,秦鉻坐在臺階上頹喪:“老秦還是厲害的。”
秦妃妃疑惑地看他。
秦鉻嘴里的“老秦”是指他們的爸爸秦生明。
“他能自已帶著咱們倆過日子,”秦鉻喪喪的,“我就不行,沒有你嫂子,我都不想活了。”
有孩子也不行。
他得要趙海棠啊。
“......”
m的。
要不她還是回學校吧。
喪完,不知看見什么,秦鉻忽然闊步過去,手臂一環,把小朋友兜進懷里:“還沒熟,不可以。”
“黃啦,”初三眼饞,“是杏子嗎,想吃。”
“不行,”秦鉻不容商量,“給媽媽的。”
初三不解:“媽媽不會跟我搶的。”
秦鉻:“媽媽給你可以,但爸爸要先給媽媽。”
“......”
不懂。
小氣鬼!
哄著小朋友去客廳吃西瓜,秦鉻愣了會神,自已看了眼時間,又冷不丁問:“今天幾號?”
秦妃妃:“6月26。”
確認完,秦鉻撫著失速跳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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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苗宅籠罩在夏日霧氣中,海棠林散著植物清香,是晨間最靜謐祥和的時辰。
趙海棠打開門。
白衣黑褲的男人青雋消瘦,高高大大地站在門口,眼神緊張地看著她。
薄霧縈繞,一切都有些不真實。
大概是在這里站了一夜,秦鉻眼瞼烏青,精神卻很亢奮,來之前做好的發型因霧氣塌陷變形,倒顯出幾分青澀笨拙。
趙海棠的視線剛好落到他懷里的箱子上。
是她曾經還回去的那一只。
里面的東西按照她擺放的順序原模原樣放著,但最上面的那封信被油綠的佛牌取代。
男人咽咽喉嚨,抱著箱子巴巴上前半步:
“我來赴約,我要和好,你提什么我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