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意和麗香麗華能再回到身邊,宋夫人自是驚喜不已,可也心中羞愧,因為她未曾及時遣散,身邊的丫頭嬤嬤、家里的小廝都被轉賣了,幾十年的主仆情又豈是一句主子和奴仆可概括的。
“我與藍玉上街買些蔬果,進過人市時碰到月嬤嬤他們幾人被關在人籠中,便將他們買了出來,女兒想著我們到清河關也不可坐吃山空,不如便多買些人到時候買些田地,也讓大家好過些。”宋瑤光半真半假地說道。
“我看有些人是薛將軍原來的手下,也是一同買的?”宋建章詢問道。
宋瑤光點點頭,“當時他們便在一處,那人牙子說幾人有些功夫,又是薛府護衛,我便想著他們或許能保護我和藍玉追上爹娘,想不到陰差陽錯,薛將軍他們居然也一同流放至清河關。”
宋父宋母忍不住感嘆宋瑤光膽子太大,“他們有功夫在身,萬一對你不利豈不糟糕。”
正說著,宋啟明爬上了車架,他掀開車簾直接坐在了簾子外的圍欄內,聽到母親的話便說道:“那不可能,只有我姐對別人不利……”
話才說出口,又覺得不妥,急忙改口道:“她握著人家的身契,誰敢翻天。”
車內說話聲音小,還有些隔音,車外的聽不清他們此前說了什么,對宋啟明的話卻是聽清了。
云豹不是個藏得住話的,聽了宋啟明的話也跟著接口:“小姐如今便是我們的主子,老爺夫人放心,我們不可能對小姐不利。”
齊四柱也說:“是啊,即便沒有身契,小姐將我們從人市里帶出來,也是我們的主子。”
宋瑤光笑盈盈看著宋父宋母,宋父宋母有些赧然,說人壞話還被傻兒子吼出來了。
“胡說八道什么!”宋母直接探手擰上了宋啟明的耳朵,宋啟明哎呦哎呦的聲音響起來,打破了車內外的尷尬,也讓藍玉幾人忍不住笑起來。
幾人相聚的目的也達到了,還未到流放地,未來還無法安排,宋瑤光便只簡單說了讓于信立先出發去流放地買幾個農莊,到時候好讓帶來的人種地。
宋父宋母置疑了她的銀錢夠不夠,宋瑤光便說出了自己帶了嫁妝回來,林府外家還貼了些銀錢。
宋母眼中的擔憂未散,想也知道林家此時要休妻不會打的什么好算盤,女兒必定受了很多苦,打算等他們獨處時再問問。
月嬤嬤帶著麗香麗華去為宋家三個流放犯人做飯菜,宋瑤光讓他們多做些給解差送去,還沒等他們說完話,已經傳來了一陣飯菜的香氣。
飯菜香氣撩人地在空地上飄蕩,流放隊伍里只能吃窩頭啃硬餅子的流放犯人中,有人便起了些討食的心思。
飯菜做好了,于信立得了宋瑤光的吩咐,拿著一個大盆,里面放著一整盆的大骨大肉,他們在途中經過的城中,使用各種調料將骨肉鹵好放在冰馬車上。
為了這些食物,每路過一個城池,他們都要換一次冰,換下來的冰月嬤嬤不愿意扔,便讓眾人用盆裝了放在車上降降溫。
那里面的鹵菜,做飯時只需要加熱便是美味。
于信立朝著解差而去,直接遞到他們手上,一大盆肉,解差自然是又一陣嬉笑,遠遠看到宋父宋母上了馬車,也沒有說什么。
只要不是行路乘車,路上吃什么,晚上如何睡他們便都不管了。
“頭兒,宋家這手如此松,想來他們帶的錢財必定不少,不如我們……”解差用飯時,李忠湊過來在劉海耳邊輕聲說,說完還用手比劃一下脖子。
劉海拉下臉來,瞪了李忠一眼,抬頭對著在場的解差說道:“你們誰也不許動歪心思!我好心告戒你等,那宋家的小姐可不是一般人!”
想起貼著手背的那寒涼一刀,只差毫厘他的手就會受傷,且出刀速度之快,他連防備都做不到,反應都還沒起,銀票便落了地。
“一個女子,能有多大能耐。”坐在他另一邊的封立不以為然,“頭兒,我聽薛家有人說,明日適才那個護衛就要帶著后面的車隊先行一步,只留下三輛馬車和幾個嬤嬤丫頭呢。”
劉海死死盯著他,不發一語。
他叮囑過了,這些人若不自量力湊上去死了,也不算他無情了。
封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忙扯出一個笑,“我就這么一說,就這么一說。”
對面的解差吃飯不發一語,李忠猶不放棄,“頭兒,薛家的說,適才那個是個教頭,他若帶人走了,那宋家老弱女人的,我們還擔心什么!”
劉海一臉虬須,臉色陰沉下來也是極為可怕的,“我已經提醒過你們,那小娘子本身就不是好惹的,你們若不聽勸上前惹事,死了人別說我不為你們報仇。”
他可還沒活夠!那車隊里幾個騎馬的,看起來都是好手,加上那小娘子深不可測的刀功,他也不是那頭鐵的!
“是,頭兒,我們知道了。”封立不甘心,然而老大這態度,他們是不可能合伙做這單了。
他與李忠對視一眼,兩人還需另作打算。
對面的幾個解差聽著三人說話,各自也有了些想法。
這邊,宋家幾人下了馬車,用馬車遮擋,在后面擺了小桌子,小座椅用餐。
一家四口一桌,齊樂半躺在旁邊的推車上,齊歡在與他一起用餐,苦力們已經去與奴仆同食了。
齊樂不能走遠,否則會讓別人起疑心。
本來讓藍心藍玉和嬤嬤、麗香兩姐妹與他們同食,這幾個卻如何也不肯,堅持到后面的車隊與其他仆役一起用餐。
于信立幾人給薛家人拿了一盆飯,一盆肉,又給將軍和將軍夫人幾個拿了些小菜,回頭就在薛家與車隊中間坐下用飯。
流放隊伍前方,薛家還有兩房人沒有跟著一起過來,這兩房是薛將軍的兩個堂哥的老娘與遺孀。
薛家一家忠烈,祖輩父輩全都戰死沙場,留下薛將軍三堂兄弟,三人也都上了戰場,最后卻獨獨薛得勝回來了,薛定勝,薛有勝皆死在了不同的戰役里。
下一輩中,薛慶平少將軍上頭還有兩個哥哥,也都死在了戰場上。
適才解差突然來將薛得勝與薛慶平父子倆抬走,一家的女人孩子都緊張地跟上了,而另外兩房的卻沒有跟上,反而在心中盼著解差狠狠折磨那父子倆!
誰知他們竟然是去享福去了!
此時,那薛定勝與薛有勝兩房的女人聚在一起,口中很是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