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一夜柳姝睡得并不安穩。
她又夢見了上輩子的事了。
夢中,是除夕過后她準備了梅花烙,想要與宋舟一起品嘗,剛到書房門口,就聽見里頭宋舟震驚的聲音:“什么!十萬大軍與黃沙谷全軍覆沒?”
宋舟難以置信:“這怎么可能,那是魏家,魏家帶的兵,還是十萬,怎么可能無一人生還。”
“有什么不可能,死了就是死了。”宋父聲音冰冷。
宋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雙手緊握成拳,青筋暴起,仿佛要將這個消息生生捏碎。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響,如同他此刻紛亂如麻的心緒。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墻上,顯得孤獨而又無助。他的眼神中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嘴里反復呢喃著:“魏家,怎會……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宋父的話語如寒風穿堂而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緩緩踱步至窗邊,望著窗外被月光輕撫的庭院,語氣中滿是滄桑:
“狡兔死走狗烹。我們宋家,也不會有多好的下場。兒啊,你可知道,為父許你娶這柳家三女的用心?”
言罷,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望向宋舟,那雙經歷過無數風雨的眼眸里,藏著深沉的算計與無奈。
他怔怔地望著父親,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直逼心間。月光透過窗欞,斑駁地灑在地上,也照進了他復雜難辨的心緒之中。
宋舟不語,眉頭緊鎖,仿佛連呼吸都凝固了。宋父見狀,眉頭皺得更深,聲音低沉而有力:
“如今朝中時局動蕩,各方勢力暗流涌動,若我宋家不明哲保身,夾縫中求生存,那只有死路一條。”
“你瞧瞧這窗外月色雖美,卻掩蓋不了世態炎涼。為父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宋家的百年基業,為了你能在這亂世中有一席之地。”
說著,他輕輕抬手,指向窗外隱約可見的遠處宮墻,那雙眸子里閃爍著復雜的光芒,既有對權力的渴望,也有對家族命運的深深憂慮。
宋父繼續開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柳氏身后有整個鄭家,還有清河崔氏一族,柳家若是不顧惜她,也還有其他兩族。這些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影響力深遠。你娶了她,便是與這些勢力結下了不解之緣,為我們宋家多添了幾分籌碼。”
他邊說邊緩緩踱步至書架旁,輕輕抽出一卷古籍,輕輕展開,那泛黃的紙張上繪著復雜的家族關系圖譜。燭光映照下,他的面容顯得更加深沉,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籌謀與算計,仿佛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是,父親,柳韻背后也有趙家啊,對我們也是有極大助力的啊。”宋舟終于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與掙扎。他抬頭望向父親,眼中滿是對未來的迷茫與困惑。
宋父聞言,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書房內顯得格外刺耳。他走到宋舟面前,目光如刀,仿佛要看穿兒子的心思:“趙家?哼,那趙家不過是墻頭草,隨風倒。他們雖有幾分勢力,卻遠不如鄭家與崔氏根基深厚。”
“在這亂世之中,只有選擇與強者結盟,方能立于不敗之地。”說著,他用力一揮衣袖,轉身走向書桌,拿起一幅地圖,緩緩鋪開。地圖上,各路勢力錯綜復雜,仿佛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人牢牢束縛其中。
柳姝此刻夢中所聽所見,皆是上輩子不知的。
此刻,她仿佛置身于那幽深庭院,月光如洗,銀輝灑落,卻照不透那重重疊疊的深宅大院。
仿佛可以看見宋舟獨立于窗前,身影被拉長,孤寂而倔強,眉宇間滿是掙扎與不甘。
遠處,宮墻巍峨,隱約可見燈火闌珊,那是權力與欲望的中心,也是無數人心中的夢魘。一陣風吹過,帶來一絲寒意,也吹散了她的思緒。
夢中畫面一轉,柳姝猛然發現自己身處幽深山谷之中,四周霧氣繚繞,月光稀薄,只能依稀辨認出周圍模糊的景象。
耳邊,廝殺聲震耳欲聾,慘叫聲此起彼伏,宛如人間煉獄。
她看見魏少將軍身披鎧甲,手持長劍,立于戰陣之中,眼神堅毅而冷酷,劍尖滴落的鮮血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猩紅的軌跡。
四周,士兵們奮力拼殺,刀劍相持的金屬碰撞聲不絕于耳,火花四濺。鮮血染紅了戰袍,染紅了土地,也染紅了這寂靜的山谷。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寒風呼嘯,吹動戰旗獵獵作響,也吹散了柳姝心中的最后一絲迷茫與困惑。
四周戰火紛飛,火光沖天,將夜空映得如白晝般明亮。
爆炸聲此起彼伏,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她身處其中,柳姝緊捂著耳朵,卻仍無法隔絕那震耳欲聾的聲響。她看見一匹匹戰馬在硝煙中疾馳,騎士們揮舞著長槍,吶喊著沖向敵陣。火焰吞噬著房屋,濃煙滾滾升起,遮天蔽日。在這片混亂與毀滅之中,人們的哭喊聲、怒吼聲交織在一起。
此刻,她仿佛能感受到每一滴鮮血的噴濺,每一聲絕望的呼喊。
一片片哀嚎聲,在柳姝耳畔回響,如同地獄之音,撕扯著她的心。她看見一位老嫗蹣跚在廢墟之中,滿頭白發被鮮血染紅,渾濁的雙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她的懷里緊緊抱著一個已經失去氣息的孩子,那小小的身軀上布滿了傷痕,稚嫩的臉龐上凝固著最后的痛苦。
老嫗的哭喊聲嘶啞而凄涼,她試圖站起身,卻因體力不支再次摔倒在地。周圍,更多的哭喊聲此起彼伏,人們或扶或抱,或逃或躲,卻都逃不過這場災難的魔爪。火焰肆意地吞噬著一切,將生命與希望化為灰燼,只留下無盡的痛苦與哀傷在這片土地上蔓延。
“世道不昌啊!”柳姝在心中悲嘆,這聲嘆息仿佛穿越了時空,回蕩在戰火紛飛的山谷之中。她眼前一黑,幾乎要栽倒在地,卻恍惚間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扶住。
她勉強睜開眼,只見一位身披破舊鎧甲的士兵,滿臉血污,眼神中卻透露出不屈的光芒。
他用自己的身體為柳姝擋住飛濺的碎片,聲音沙啞地喊道:“姑娘,快找地方躲起來!這亂世,我們誰也無法獨善其身!”
柳姝順著他的指引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一個被炸毀的土坑,或許能暫時避難。她踉蹌著向那邊跑去,耳邊是持續的爆炸聲和人們的哀嚎。
土坑內,她蜷縮著身體,雙手緊緊捂住口鼻,淚水與泥土混雜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