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松鶴院出來,江知念淡去笑意,直奔江雪寧的院子去。
這一次,哪怕有碧雨的阻攔也沒有任何用,半夏直接將碧雨捆了起來,江知念進去后,先扣了扣門,里面沒人回應,倒是有隱隱的水聲。
猜到江雪寧在沐浴,她又等了一刻鐘,才推門而入。
順手拿過架子上的衣裳浴巾,扔到了江雪寧身上,江雪寧被突然闖入的江知念嚇得驚呼出聲,干爽的帕子將她整個裹住。
“去穿衣服。”江知念的聲音冰冷得可以掉渣。
“長姐……”
江雪寧聲音顫了顫,她從未見過這么冷漠的長姐。但還是躲到屋子里去,將衣裳都穿戴整齊后,濕著頭發就出來了。
“二叔母走時,我曾說,教你如何經營鋪子,日后有錢財傍身,什么日子都不愁,才好叫二叔母在九泉之下放心。”
“可你是如何做的?原來,你對商賈之道毫無興趣,卻一心學醫的原因,是為了入宮攀附太子?”
“二叔母受傷那日,我與世子說的話,你都聽了去,是不是?”
那一日,她和陸君硯說話,半夏出去時正巧看到江雪寧送了吃食進來,其實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江雪寧早已在外面偷聽。
江知念記起來,那一碗粥當是燙手,她硬生生忍了下來。
江雪寧知道瞞不了江知念多久,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發梢的水珠匯聚,又墜落在地。
“是……可是,我也不是有意的。”只是送粥時恰好聽到了。
“江雪寧,你為何要這樣做?你知不知道太子他——”
“我知道!”
江雪寧聲音發緊,她當然知道太子患有不育之癥,如若不知道,她又怎會想到這個法子嫁給太子?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江雪寧才要不辭辛苦地跟著徐聞璟學醫。
旁人都不行,必須是有神醫之名的徐先生,才能讓皇后和太子信任一二,萬壽節當日,她尋了個機會接近太子和皇后,透露出自己是徐先生的徒弟。
又為皇后解決了最近頭痛頻發之癥,才得以信任,她說她能治不育之癥。
自祖母那兒出來時,江知念就猜到了江雪寧的意圖,她想借醫治之名,嫁給太子,卻是因為——
“但比起死,我更想讓江若蓁陪我一起死!”江知念在江雪寧泛紅的眼眶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好像是那個葬身雪地中的自己。
“就是不能讓她死,我也要她余生不那么好過!”
“長姐,你知道的,我阿娘性子溫和,這么多年來,無論大夫人如何對她,她都逆來順受,我阿娘唯一的心愿,就是我和弟弟能夠平安長大,她想看到我嫁人,想看到弟弟娶妻……”
“阿娘嫁給父親這一輩子,表面上風光,做個官太太,可江家的輝煌從未有過一日照在她的身上!”
“阿娘從未怨過祖母偏心,也沒有怨過父親無能!”
“這輩子,阿娘只做過一件違逆之事,那便是懇求祖母處置江若蓁,好給我一條生路!分明就是她江若蓁的錯,為什么最后要我阿娘來買單!”
“憑什么!究竟憑什么!”
江雪寧情緒愈來愈激烈,江知念聽得,也忍不住紅了眼,她把江雪寧的手緊緊握住,卻發現江雪寧的手冷得如寒冰一般。
“長姐,你是不是怪我利用祖母?怪我利用你接近徐先生?”
江知念垂眼,掩蓋住自己眼底的情緒,“雪寧,我的確生氣,可我氣的是你為何要拿自己的一生去報復?”
“逝者已逝,可活著的人還要過下去。”
“你大抵是不知,沈懷安在行房時會有虐打人的習慣,雪寧,你恨江若蓁,可沒必要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
江雪寧反握住江知念,她的眼神無比堅定,“長姐,自阿娘去世那日,我便打定主意,你不用再勸我。”
“若是不嫁太子,以江府現在的名聲,我也尋不到一個更好的人。”“至少這是我能為自己搏得最好的前程。”
還有一個原因,江雪寧未曾說出口,在阿娘去世那段日子,她將自己埋起來不問世事,不敢面對任何事情,二房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由長姐替她處理。
除長姐之外,再無人憐她,甚至替她想好了之后要走的路。
從小到大,長姐對二房也多有照拂。
她就是要想江若蓁,也嘗嘗長姐受過的苦!她就是要把江若蓁對長姐所做,完完全全報復回去!
“……你當真想好了?”
江雪寧點頭,濕漉漉的頭發已經把衣服洇濕,江知念拿起干帕子,為她絞著頭發,心中既復雜,又沉重。
……
京城落完最后一場春雨后,殿試便正式開始,這一天,來福客棧的老板和老板娘,前所未有地緊張。
以前不知溫長安的底細,他們只當他是一個普通書生。
自從溫長安中了會元,這來福客棧當真是來了福氣,客人每天都絡繹不絕,摸摸桌子,喝杯茶,甚至是來住上一兩人,都是來粘福氣的。
更有人要出高價買下溫長安為他們提的字,他們這偏僻小店算是徹徹底底出了名!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在等著殿試結果,那便是江若蓁,她雖暫時在宮中養胎,但還是吩咐人不停地往來福客棧送東西。
一開始送的都是金錠,后來被原封不動退回來后,又改送了一些衣物。
筆墨紙硯等日常用品。
但無一例外,都被退了回來。
江若蓁急得手上都長了燎泡,皇后嘴上說著裙子盯著她肚子,實則是將她囚禁起來,不許她出去,連她想見太子也不行。
想到溫長安多次拒絕她的示好,江若蓁有種落差感,以前在溫家時,溫長安從來都是哄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