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院墻早已損毀,出門走兩步,直接到街道上。院子沒有什么占地面積可供利用。
相形之下,確實是縣衙附近的房屋較好。雖然同樣年久失修,至少院墻仍在,院子也較大。
可以晾衣裳,放雜物。最驚喜的是,還有一口老井。
徐剛幫忙把壓在老井上面的大石板挪開,蘇蓉俯身看里面。只見井水見底了,堆積著厚厚一層垃圾,散發出難聞的臭味。
“這井還能用。”
徐剛給她吃定心丸。
“這處房屋貴,貴就貴在地段和井上。請師傅來重新打井修繕,便能出水。比日后買水劃算多了,一勞永逸!”
蘇蓉沒說話,又轉悠看屋子。
一共三間土坯房加院子自搭的茅廁。屋蓋殘缺,墻壁落灰。因為上戶人家剛搬走,屋內尚算干凈。
正中是堂屋最窄,不超過十平,以后擺套桌椅吃飯待客差不多。
左邊是臥房,大概有十二平,用板子隔成一大一小兩個隔間。剛夠砌一米五的土坑,剩余空間放衣柜或書桌。
還想增加箱籠的話,只能擱土炕上。
右邊灶屋八平。一口土灶占據半面墻。墻壁熏得漆黑,地面凹凸不平全是泥灰。門板剩一半,墻角一堆垃圾,前主人連掃帚也帶走了。
整座房屋連同外面小院子,不超過四十平。
徐剛細心觀察蘇蓉猶豫的神色,連忙道:“蘇娘子,若是買下房屋,牙行可以幫忙負責聯系打掃修繕的人,比外面更便宜!”
蘇蓉尋思的是買下房子,她所剩的錢可能無法支撐修房、買新家具。更別說留一點以備不時之需了。
這么看來,衙門那份工是必須去,而非躊躇去不去。
她站在院子里看外面。
出門一條巷道,周圍全是這樣破舊的民居。說是離縣衙近,實則這里相當于平民區,要走好幾百米才能到正街,然后去衙門。
所謂的近,相對另兩處更加偏遠的房產而言。
“左右鄰舍住的什么人?”
她問徐剛關鍵問題。
環境好不好,關系她做出最終抉擇。
徐剛手指民房一一為她介紹。
“這左邊的,是一家子做小生意的人。七八口人,有小孩子,白天可能吵吵。右邊是幾名貧寒學子,在縣城讀書,合租院落。”
“這里離東市最近,出巷子右轉數十步,便到了。”
蘇蓉點頭。
學子們能租住這里讀書,意味這里治安、環境不錯。去除最后顧慮,她當場拍板。
“那我決定了,就要這處房屋!”
徐剛大喜。
覺得這位蘇娘子真是難得一見的爽快人!他以為還要再多看幾處房源,多糾結幾天,對方才能下決定?
而他手里最好的房源,便是這處。談不下來,只能以失敗告終,沒想到最終能促成交易。
“蘇娘子,既然你決定了,那我給你說說買房需要的憑證和步驟。”
蘇蓉點頭,洗耳恭聽。
“因為原房主是把房源掛在牙行了,委托我們牙人全權處理。所以,咱們直接省下議價這一步。”
“明天,你帶戶籍來牙行。我負責起草契約,請我師傅和一位米市街德高望重的老人,為見證人簽字畫押。”
“然后我陪你持契約到官府辦理契稅繳納手續。官府加蓋紅印,咱們的交易才算合法合規。”
蘇蓉聽明白了,原來這處房屋所在街道,叫米市街。顧名思義,附近集市主賣米?
“那么,官府那邊的契稅,是交易金額的三十厘;牙錢是五十厘到百厘……我只收你五十厘吧。”
怕蘇蓉不懂,徐剛把話掰開來明說。
古時百分之一為十厘,故而百分之三、百分之五,分別為三十厘,五十厘。
蘇蓉表示懂。意味著除了買房的四十二兩,她還要給三兩多契稅、牙錢。
“等辦妥紅契,蘇娘子你若信得過我,我再給你找修繕房屋的工匠、清掃人員。”
蘇蓉心內有點發苦。等把房屋弄好能住人,沒錢買家具怎么辦?
轉念一想,短短兩個多月時間,用命換來一套房,以及城廓民資格,非常幸運了。沒聽徐牙人說,今早才有被販賣的不幸奴仆,沒了一個嗎?
謝天謝地,她一開始沒穿越到流民或奴隸身上。
商定好明天牙行見,徐剛將蘇蓉載回縣衙附近。蘇蓉就近找家干凈的小客棧住下。
一晚上牽掛著買房子,時不時激動盼望與后悔猶豫的情緒交匯。天一亮,她頂著兩個黑眼圈前往牙行。
見到徐剛的一刻,兩人不由得相對啞然失笑。原來徐剛眼下也是一片青色。想必同樣怕她反悔,錯失這一單交易。
不再廢話。等楊牙人和請來的米市街老人抵達,雙方坐下簽契約畫押。
蘇蓉跟著徐剛跑前跑后,共花費將近四十六兩銀子,拿下米市街道的二手房。
這還是小縣城,若是大城鎮,這點錢根本買不來一塊黃金地段的地皮。
她接過徐剛遞上的一把象征房產的銅鑰匙,決定今晚就搬進新房睡。身上只剩不到四兩銀子了,不能再隨隨便便浪費錢!
徐剛做成功成為學徒的第一筆房產交易,得到師傅大力夸獎,嘴角也一直向上仰著。
“蘇娘子,修繕房屋的工匠我明天給你請來。順便把那口井給你重新疏通。別的清掃工作可以慢慢來,唯獨這兩件事先要弄好。”
蘇蓉忐忑不安:“請工匠大概要多少錢?”
“一般是不包吃住三百文一天。工頭是我小舅子,我叫他給你干活利落點,爭取三天內完工!”
敢情這家子裙帶關系,形成賣房售后一條產業鏈。蘇蓉心中了然,笑道:“好,那就勞煩你了,徐牙人!”
她自己去找人,人生地不熟難免上當受騙。倒不如賣個人情給徐剛,日后說不定還要打交道。
就像徐牙婆一樣,不也是這么熟悉起來的?
離開牙行,蘇蓉去集市買了盆子掃帚等物,兩個饅頭,懷著激動無比的心情回到剛買下的房屋。
盡管這里空洞無一物,關上院門,就是她一個人的天地!哪怕鋪堆草睡地上,也比露宿荒郊、住客棧強啊!
這是兩世真真切切,屬于她個人的房屋。若非地上臟,蘇蓉恨不得屋里屋外滾幾圈,再大笑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