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邊坐下:“好。”
蘇雅的手從被子里伸出來,輕輕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依然冰涼,但掌心帶著高熱的溫度。
“今天周強說的話...”
她頓了頓,“你別放在心上。”
羅東看著被抓住的手腕:
“我習慣了。”
“不該習慣的。”
蘇雅的聲音帶著倦意,“沒有人該習慣被這樣對待。”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羅東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一下,又一下,和他的心跳漸漸重合。
“睡吧。”
羅東輕聲說,“我在這兒。”
蘇雅終于睜開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脆弱,還有一些羅東讀不懂的東西。
“謝謝。”
她說,然后重新閉上眼睛。
羅東坐在黑暗中,聽著她的呼吸逐漸平穩。
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腕,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窗外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投下淡淡的光暈。
這一刻的寧靜,像是暴風雨前最后的平靜。
羅東知道,周強不會善罷甘休,蘇雅父親的病情也不會好轉,而他自己的麻煩也遠未結束。
但此刻,在這個安靜的房間里,他只想守護這份短暫的安寧。
蘇雅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在睡夢中,她無意識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額頭輕輕抵在他的手臂上。
羅東沒有動。
夜色漸漸來臨。
羅東的手臂已經發麻,但他一動不動。
蘇雅蜷縮著靠在他臂彎里,呼吸輕淺而均勻。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
此刻的她,收起了平日里所有的鋒芒,嘴唇微微張著,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腿都開始發麻。
終于,他極其緩慢地抽出手臂,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一個易碎的夢。
蘇雅在睡夢中輕輕哼了一聲,無意識地往枕頭里埋了埋臉。
羅東替她掖好被角,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觸感溫熱。
他輕手輕腳地帶上門,走下樓梯。
別墅里一片寂靜。
他推開落地窗,走進小花園。
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
他摸出煙盒,磕出一支煙點上。
打火機咔嚓一聲,火苗在黑暗中跳動。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朱莉那張臉。
曾經那雙看著他時會發亮的眼睛,今晚卻像淬了毒。
她挽著周強的手臂,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強奸犯”、“不要臉”、“底層銷售”......這些詞在他腦子里打轉。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尼古丁的味道沖進肺里。
三年感情,換來的就是這樣的咬牙切齒。
他以為分手后各自安好就算了,沒想到,她會恨他到這種地步。
手機突然在口袋里震動。
他掏出來一看,是老貓。
“那倆個女人找到了。”
老貓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格外清晰,“城西那個廢棄的紡織廠,二樓。”
羅東的手指猛地收緊,煙頭差點掉在地上。
“我馬上到。”
他掐滅煙,快步走向車庫。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這些天壓在心口的石頭,終于要搬開了嗎?
廢棄工廠里彌漫著霉味和灰塵。
老貓和兩個手下,站在二樓空曠的車間里。
地上放著兩個強光手電,把周圍照得雪亮。
兩個女人被綁在椅子上,嘴被膠帶封著,身上只穿著內衣,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老貓看見羅東,朝他點點頭。
“問過了,什么都不知道。”
羅東走到那兩個女人面前。
她們看上去很年輕,不超過二十五歲,妝都花了,臉上全是淚痕。
看到他,她們的眼睛里瞬間充滿恐懼,拼命搖頭,發出嗚嗚的聲音。
老貓的一個手下,撕開其中一個女人嘴上的膠帶。
“說!誰指使你們的?”老貓厲聲問。
那女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就是個陌生電話...”
“長什么樣?男的女的?”
羅東開口,聲音冷得他自己都陌生。
“沒、沒見過...”
另一個女人也被撕開膠帶,顫抖著說:
“他直接往我們卡上打了十萬,事成之后再打十萬...”
老貓一腳踹在旁邊的鐵桶上,發出哐當巨響。
“放屁!沒見過面就敢接這種活?”
“真的!真的!”
第一個女人哭喊著,“他說只要拍幾張照片就行...我們以為就是普通的捉奸...”
羅東盯著她們的眼睛。
恐懼、慌亂、后悔,什么都有,但不像在說謊。
“電話號碼。”他說。
老貓把一部手機遞給他。
“查過了,空號。”
羅東接過手機,翻看通話記錄。
確實有一個號碼,撥打時間正是他被下藥那晚。
他回撥過去,聽筒里傳來“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的提示音。
車間里陷入沉默,只有兩個女人壓抑的抽泣聲。
老貓走過來,壓低聲音:
“東哥,要不我再想辦法撬開她們的嘴...”
羅東抬手制止。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憤怒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轉身,對老貓說:
“把她們交給警方吧。”
老貓愣住了:“就這么算了?還不知道誰在背后搞鬼...”
“那些以后再查。”
羅東打斷他,“有她們的口供,至少能證明我的清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她們不過是別人手里的棋子,連下棋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老貓嘆了口氣,揮手讓手下開始收拾。
羅東獨自走下樓梯,工廠外的冷風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清白是能證明了,可那個藏在暗處的人,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這次失敗了,下次呢?
他拉開車門,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廢棄廠區,匯入凌晨空曠的街道。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頂掠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羅東推開別墅門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他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柜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客廳里靜悄悄的,只有落地鐘的滴答聲。
他輕手輕腳走上二樓,推開蘇雅臥室的門縫往里看。
她還在睡,姿勢和他離開時差不多。
只是眉頭舒展開了,呼吸平穩悠長。
他輕輕帶上門,轉身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掛面。
燒水,打蛋,切蔥花,廚房里漸漸飄起食物的香氣。
他專注地盯著鍋里翻滾的面條,沒注意到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
“好香。”
羅東回頭,看見蘇雅扶著門框站在那里。
她穿著睡袍,臉色比昨晚好多了,但走路還是有點虛浮。
“怎么起來了?”
他關小火,“再去躺會兒,面好了叫你。”
蘇雅搖搖頭,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睡不著了。”
她看著他忙碌的背影,“你起這么早?”
羅東把煎蛋翻了個面:“出去辦了件事。”
蘇雅沒問什么事,緩步來到桌邊。
面端上桌時,她小口小口吃著,動作優雅但速度不慢。
羅東坐在對面,看著她把一整碗面吃完,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好吃嗎?”他問。
蘇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嗯。”
她站起身,突然僵在原地,臉色變得很不自然。
“怎么了?”
羅東跟著站起來。
蘇雅咬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袍帶子,臉紅。
“我...那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