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司言:“……”
看著那母子三人溫馨的背影,這一刻,他腳下像灌了鉛,根本沒有勇氣沖上去!他甚至不敢相認!
是不敢嗎?
這狂喜、慌亂又刺痛的心情究竟是如何交織的,許司言自已也一時理不清。只是,他瞬間想起了以前很多時候,陸念瑤看著他時,那種深沉、絕望又復雜的眼神。那是他每次都看不懂,也猜不透的表情。
直到現在,他終于懂了。
原來如此啊……
原來,陸念瑤一直都在精心隱瞞著這兩個孩子的存在!她壓根就沒有一絲一毫要告訴他的打算!
想到這里,許司言的心臟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他無比慶幸自已剛才沒有像個莽夫一樣直接沖過去——既然陸念瑤費盡心思不想讓自已知道,他要是這會兒突然跳出來,給她一個措手不及,那高興的人恐怕只有他許司言自已吧!
而陸念瑤呢?大概率會覺得他陰魂不散,覺得很煩,甚至……會更加討厭他!
沒錯,就是討厭。
許司言痛苦地咬緊了后槽牙,眼眶泛起了一絲腥紅。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如果陸念瑤不是討厭他、厭惡他到了極點,為什么寧可自已挺著大肚子回娘家,一個人辛辛苦苦地生孩子、帶孩子,也不愿意回到他身邊?
為什么她寧愿自已咽下所有的苦,也不讓他這個當爹的一起承擔這份為人父母的責任?甚至于,即便是前陣子在他千方百計找到她之后,她對著他依然是只字未提!
許司言死死捏緊了拳頭,骨節泛白,站在人群中久久無法回神。
“既然寧可自已吃苦也不愿開這個口,那在她心里……一定是非常討厭我了。”
想到這兒,許司言冷硬俊朗的臉龐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
那笑比黃連還苦,刺得他自已心臟生疼。
他像是怕驚碎了什么美夢似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高大的身軀微微轉動,視線死死黏在陸念瑤母子三人離開的方向。他深邃的眼底泛著駭人的紅血絲,眼神近乎貪婪地盯著他們的背影。
那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啊!還有那一左一右牽著的,流淌著他許司言一半血液的孩子!
血脈這東西,真是奇妙到了極點。
哪怕是從未見過面,可只消一眼,那種斬不斷、扯不開的強烈羈絆,就如同鋼絲一般緊緊勒住了他的心房。
就在這時,前方正走著的陸念瑤似有所感,后背莫名一僵,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猛地回過頭,朝著許司言站立的方向張望過來——
“唰”地一下,許司言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倒流了!
在槍林彈雨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兵王,此刻竟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樣的心理,心底猛地竄起了一股強烈的害怕!
對,就是害怕!
他害怕自已像個不速之客一樣,突然闖進陸念瑤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視線里;他根本還沒有做好準備,或者說,面對陸念瑤明顯的反感與排斥,他壓根不知道該拿什么臉面去面對那兩個小小的孩子!
他內心瘋狂地叫囂著,渴望沖上去抱抱他們,親親他們,可他又比誰都清楚,這種自私的親近,只會像一把利刃,把陸念瑤推得更遠!
眼看著陸念瑤的目光就要掃過來了,許司言反應極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一個大跨步,閃身躲在了一旁高高堆起的搪瓷臉盆和暖水瓶展柜后面,高大的身軀憋屈地蜷縮在陰影里,死死屏住了呼吸。
“奇怪……”
人群那頭,陸念瑤皺起好看的眉頭,喃喃自語。她狐疑地掃視著百貨大樓里來來往往的顧客,總覺得剛才有一道極其灼熱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已。
可看了一圈,除了大聲討價還價的嬸子大娘,什么熟人也沒看見。
陸念瑤無奈地搖了搖頭,以為是自已帶孩子太累,多心了。她低聲嘟囔著埋怨道:“都怪許司言那家伙!好端端一個人,跟個陰魂不散的活閻王似的,快被他搞得疑神疑鬼了!”
真是倒霉催的,要不是為了躲著、防著被許司言發現端倪,她至于好不容易帶兩個孩子上趟百貨大樓玩一玩,都弄得跟做賊似的,隨時提心吊膽嗎?
“應該沒事,肯定是我想多了。”陸念瑤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已打氣,“他昨天還在京市出那種連軸轉的拉練任務呢,鐵打的人也不可能今天突然長了翅膀,出現在這江城里。”
收起剛才的疑慮,陸念瑤低頭看著腳邊一左一右的兩個小淘氣包,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化作一灘溫柔的水。
她笑著捏了捏兒子肉乎乎的小手,又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走走走,你們倆小沒良心的,都在外面玩一下午了,姥爺姥姥該等急了,咱們回家!”
母子三人歡快的背影,最終消失在商場的樓梯拐角處。
直到人徹底走遠了,許司言才像是個被抽干了力氣的木偶,扶著展柜,緩緩從障礙物后面走了出來。
喧鬧的百貨大樓在他耳邊仿佛失去了聲音,他腦子里有一道亮光閃過,覺得自已似乎有點明白,陸念瑤為什么寧死都要對他隱瞞孩子的存在了。
要說原因,必不可能出在這一世。
因為這一世,他跟陸念瑤重逢后,還沒來得及走到結婚生子、彼此傷害的那一步!
所以,問題必然是出在上一世!
自從看過了那本“書”,知道陸念瑤是帶著上一世的痛苦記憶“重生”的之后,許司言對很多事情的認知,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紅著眼眶,死死咬著牙。
他知道,上一世,他和念瑤確實有過一個孩子,也就是剛才那個長得像他的小男孩,那時候,他叫顧輕舟。
而顧輕舟最后是怎么死的,書里寫得清清楚楚——是被周詩雨那個白眼狼兒子白耀光,生生陷害致死的!
而輕舟的慘死,直接成了壓倒陸念瑤的最后一根稻草。